说来奇怪,异族侵扰的邸报刚送到长安,宋珩便请命,马不停蹄地往朔方赶,但还未到齐地旧王府,便又有邸报传来,说这次的蛮夷似乎畏手畏脚,劫掠了一次便再也没有出现,有探子说他们已经退回了稷山之北。
于是皇太子便轻车简从下榻到了旧王府。
东宫新上任的左右卫率和詹事均是宋珩齐地的旧部,刚刚上任还来不及带家眷进京,谁料这么快便又随太子出巡,返回了齐地,个个都是兴奋不已。
但一年未见,见太子比从前清瘦了许多,私下聊天时难免便责怪起了云起。
这天傍晚,趁太子在沐浴的功夫,几个人凑到一处便将矛头指向了云起。
“咱们哥几个都没能随殿下回京,指望着你,谁料殿下形容愈发消瘦,反而不如从前在齐地!”
云起有苦难言,直拿脚去踹那说话的詹事王志:“你知道个屁!殿下不吃饭我还能拿锤板塞他嘴里吗?”
“这也不能怪云典军。”人高马大的左卫率翟旺道,“殿下至今身边连个雌的都看不见!云典军最该死的是没给殿下找个知冷热的女人!”
王将也在,听他们这么说,叹了叹气:“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要是盛夏时来长安就好了,殿下那时候被程娘子养的白白胖胖和和气气的……”
“你胡说什么!”云起打断他。
另两人察觉其中有故事,一个立即擒住了云起不让他干扰,另一个则拖住了王将,威逼利诱他说下去。
……
“什么!”
“逼人家和离?”
“什么?”
“最后众目睽睽下放走了那小娘子?”
王志翟旺一边听王将说,一边捶云起。
云起被他们打的嗷嗷乱叫:“你们这群莽夫!以为打战呢!人家不愿意还能把人捆住吗?”
“谁要你们捆人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们这两个光棍陪着殿下!”
“废物!”两人唉声连天,“原来还有这些个原委!原来殿下也不是不近女色……被你们这几个不会来事的给搅黄了!”
待到宋珩沐浴换衣出来,几个随行的男人都各怀鬼胎地看着他。
宋珩未察有异,自顾自往前走:“……本王决定了,大部队先回京复命。剩下齐地的随我再去边境上看看,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他吩咐完,径直朝卧房走去。
朔方天黑的早,他恍若未觉,仍旧按着旧作息而歇。
这就要睡了?天还亮着呢!不是说他近来觉少,常常午夜醒吗?原来是睡这么早?
翟旺和王志互看了一眼,在身后斗胆唤住了他:
“殿、殿下!”
“……殿下英明!”
翟旺粗声粗地躬身上前,“边境必定有异!属下听闻,朔方今日有初一大集,鱼龙混杂间必有疏漏。宜早不宜迟,不如今夜咱们便去探查一番。”
“今晚?”
宋珩皱了皱眉,边境朔方城的确离得不远,骑马半个时辰便能赶到,但这个提议是平时最为惫懒的翟旺提出来,就有点可疑了。
他的视线在面前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点了个看起来老实些的:“王典军,你说。”
“是、是!”王将咽了咽口水,“……殿下也知道,边境白日里风沙大,大家都不怎么出门的,街上人烟稀少,哪能探出什么来?晚上去好,晚上去好。”
宋珩没答话,见云起在旁边皱着脸揉肩膀,便问:“你有异议?”
云起接收到了几位老哥的眼刀,心里也觉得,让殿下四处散散心,转移转移注意力,应当也不错,便苦笑道:“……没有,属下活动活动筋骨……。”
行程拟定,说走便走。
朔方的初一大集果然名不虚传,还没进城,只看见前方大道上黑压压的人,从四处汇聚。黑的白的黄的,各色脸一个挨一个,如山如海般挡在前头。
于是四人做了寻常百姓打扮,在城外系了马步行。
以往他们在齐地也经常出来走动,视察民情,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只是正巧赶上了集市,人着实多了些……
翟旺又兴奋又有点惭愧,叫道:“嚯,这么热闹。别说骑马了,便是骑只黄犬也挤不进去啊!”
宋珩拱了拱眉心。
翟旺避开了他冷峻的视线,小声道:“……来都来了。”
朔方城并不大,街上人潮又多,吵得人头痛,眼看太子殿下渐渐不耐,王志忙提议去茶馆坐坐,二楼临街又能观察到街景。
一行人这才登楼稍歇,散作两桌,坐了下来。
云起武功高,自然随行太子。
翟旺提的损主意,此时却临阵脱逃,独留了王志和云起二人与宋珩同座。
几人之中,王志是文人出身,虽并无军功在身,但在齐地被宋珩赏识做了他的谋士后,治下和运筹的能力有目共睹,深得宋珩信任,如今已任詹事。
茶水上来了,王志见他望着街景兴致乏乏,便试探着开口:“殿下,您别怪他们多嘴和我们提了您在长安的事……身为臣下,不能为主君分忧才是我等失职……”
宋珩摩挲着杯沿,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说了便说了。本王不会怪罪。”
王志放了心,便想提一提女人的话题。
“殿下如今也……”
他刚开了口,就听到宋珩同时说:“沈山在朔方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我们以往低估了他……你方才要说什么?”
王志愣了愣,他提公务,倒掐掉了自己的话头,只能迟钝地点了点头,道:“是、是,沈山他……”
太子却“蹭”的一声站起了身,惊得云起几乎立即按剑戒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