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露西。”露西抬头看着江染转过来的脸，稍稍放松地提高声音，“休斯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们自发地叫他父亲，他第一次听到时非常高兴，说很乐意拥有我们这么多孩子。他常常来看我们，给我们带玩具和很多好吃的，还教导我们要信仰上帝，与人为善。后来，他再来时总是穿着破洞的衣服，但他会微笑着告诉我们，那是他的勋章。”

说到最后，露西嘴角耷拉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明明在说谎。我每次告诉他不要撒谎，他就只是摸摸我的头，沉默着不说话。”

露西旁边的男孩明显充满防备，低声呵斥：“露西，别告诉杀人犯这么多事！”

正在开车的池小显然并不打算纵容这个没有礼貌的小孩，说：“江染，揍他。”

下一秒，小男孩就挨了一记暴栗。露西被响声吓得紧闭双眼，却感受到从头上传来很温柔的抚摸。江染看着快被气成河豚的男孩，面无表情地边安慰露西，边警告男孩道：“你要是再说我们是杀人犯，我就叫警察过来，把你一个人先送回福利院。”

露西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哥哥，她仰起头去蹭江染温暖的手掌，舒服地眯起双眼：“乔，我觉得他们是好人，不是杀人犯。”

乔冷哼一声，扭过头看窗外。

见乔没有再阻止，露西继续说：“就在前几天，休斯突然不来了。我们很担心他，然后在一天下午他终于过来了，面色却很疲惫。”

“他说上帝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不然为什么他会遭到那么多不公平的对待。我不懂他口中的上帝，我只想如果金钱能让他开心的话，我就把我攒的所有能换成金钱的东西给他。但他拒绝了，反而把自己兜里所有的钱给了我们，然后一个人默默离开。”

江染看着露西盈满泪水的眼睛，抽出纸巾递给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如果我做得够好，就不会仅仅在两天后得知他的死讯。”露西想擦掉眼泪，却根本擦不及，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她的裙子上，“传说中保护世人的上帝究竟在哪里？为什么要抛弃他最虔诚的信徒？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拥有了父亲，却又要再次失去他？”

露西喃喃道：“我又没有家人了。”

将孩子们送回福利院后，院长先把他们训斥一顿，随后为了表达感谢，颤巍巍地拿出一个不知在福利院存放了多久的零食大礼包，非要塞给江染三人。江染看了看紧跟在院长身后眼巴巴盯着大礼包的孩子们，嘴角抽搐了一下，婉言谢绝并反手递给他一张黑卡。

拿到黑卡的院长大为震惊。

“我送你们出去吧。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波浪卷女人抚着胸口，“天知道我一个小时前看见孩子们不在有多后怕，还好他们没事。”

告别院长后，在出去的路上，女人笑着闲聊：“这段时间福利院真是热闹，来了好多人。就在你们来之前，一个看着也是东方面孔的男人刚走。他离开时的表情看着很心碎，不过——那副心碎的模样真是漂亮极了。啧啧，我都想跟他上床了。”

江染问：“他叫什么名字？”

“嗯？名字吗？我想想，好像叫宋翌。他是刚辞了工作，可能是因为职场失意吧。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神父的工作也会这么不稳定。”女人耸了耸肩，瞥见江染他们震惊的表情，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们认识？”

她用手捂住自己张开的嘴，惊讶道：“主在上，我该不会闯祸了吧。”

-

夜晚。

裴瑾觉察到江染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看着这么不开心。”

江染蹙眉：“我从回来就一直在想，为什么宋翌会辞职，明明他前些天还看着好好的。”

“好伤心，我在你旁边你居然想着别的男人。”

“正常一点。”江染撇嘴，吐槽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把表情也装像点，不然连嘴角都不动看着真的很瘆人。”

裴瑾笑了：“你现在倒是免疫了许多。”他伸手摩挲江染的耳垂，像发现新世界似的搓了搓，揉了揉，觉得肉嘟嘟的触感很可爱。

江染偏头，躲过裴瑾的魔爪。他不乐意地说：“说正事呢，别老动手动脚。”

“虽然我觉得这就是正事。好吧，既然你想知道——”裴瑾稍稍收起逗弄的神色，语气变得正经，“江染，宋翌不是你，他做什么干什么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只是你以后不要再跟他联系了。把这些麻烦的事去交给警察吧，警察会替我们解决。”

江染忍不住反驳：“我觉得他人很好，非常善良，会伸出援手帮助他人。况且当时在餐厅要不是有他，我到现在都不一定活着。”

“江染。”裴瑾头一次沉下脸。他双手捧住江染的脸，虎口紧紧地卡着他肉嘟嘟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听话，不要再参与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