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现在过去。”裴瑾攥紧手机,冲樊林点了下头,径直出门。
“可恶。”樊林和几个调过来的警察站在空旷的、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痕迹的屋子里。
他一脚踢走滚落在地上的易拉罐,郁闷至极:“还是来晚了。”
连熬了三天的大夜,樊林的下巴已然冒出短短的胡茬,双眼挂着青黑的眼圈,活像路边颓废好几年的落魄大叔。
就在前些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报给上级,得到批复后好不容易在当地警局帮助下定位到目标活动地。樊林本以为此行十拿九稳,但不知怎么的就走漏风声,来到这里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阿孟问:“队长,那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犯人都跑光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追啊。”樊林翻了个大白眼,“走,跟着那小子。”
—
江染先打了宋翌的电话,但打过去后意料之中的显示对方已停机。他又打过去顾欣和池小父母的电话,有条不紊地说明事件的前因后果,并称是因为自己,顾欣和池小才会消失。
顾欣的父亲闻言先是愕然,然后很冷静地挂了电话,临时还嘱咐江染不要太自责。池小的母亲是一位典型的金发碧眼娇憨美人,她自从嫁给丈夫之后就专心料理家事,听到池小失踪之后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旁边的池沁夺过电话,冷静地说会派人买最早的机票赶来悉尼。
江染挂了电话,安静地跪在地上许久,直到他觉得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用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才迟迟地发觉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紧接着,是从小腿一路蔓延到心脏的钻心感。
好痛。
江染抿紧唇,执着地想要罔顾身体的抗议站起身,下一秒,却重重倒在地上。
他几乎是疑惑地歪头,眼睛漫无边际地掠过僵硬的双腿,被擦破皮肤的手肘,不远处倒塌的桌子和明显经过挣扎遗留的血迹。江染突然感到很荒唐——
为什么,被绑的不是自己?
他不像顾欣和池小,生来就被父母捧在掌心,一言一行都有人牵挂。身边也向来冷清,若是贸然消失,恐怕别人也只会叹一句少年早逝,余留下的微薄惋惜,也会悄然随着时间被一阵风轻轻卷走。似乎自己向来孑然一身行走于世间,若是被绑,恐怕再也寻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对象。
一滴泪轻轻地落在手上的皮肤。
江染不确定地用手触碰自己的眼尾,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他摸到了晶莹的液体。
原来是在哭。
细小的裂缝一寸一寸地将原本平静的面具裂开,剥离出来完整的、如新生婴儿般的痛哭。连绵的哭声从嘴里发出,江染慌忙地用手擦去眼泪,却始终擦不完。于是他累了,放弃了,耷拉着手,像个柔弱的孩童在哭泣。
要是被绑的是自己就好了。
要是最初自己死了就好了。
“江染。”
谁在叫他?是顾欣和池小吗?
一只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裴瑾看到江染亮起的瞳孔在看到自己时又飞快地暗淡下去,他没有说话,而是矮下身抱住江染。
“我们分别时甚至还没有和好……”江染埋进裴瑾的怀中,哭声渐渐由小变大,“裴瑾,我不想失去他们,我不想失去他们……”
“我知道,我在,还有我。”裴瑾用手覆住江染柔软的头发,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他将脸颊贴近江染,将心脏靠近江染,于是紧接着,一种令他陌生的心疼感从心底缓缓升起,无法忽视。
裴瑾垂下眼帘,似是疑惑。
江染没有察觉裴瑾的迟疑,他抓紧裴瑾后背的衣裳,泪水浸湿了裴瑾的衣襟。长时间的哭泣极度地消耗他的精力,他觉得好累,纷杂的幻影在眼前围绕着他,他又觉得很无力,于是他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
只要不去想、不去看、不去管,把自己封闭起来,就可以了吧。
裴瑾接住睡去的江染,对贸然闯进来的樊林轻声说:“嘘——”
因为隔着较远的距离,樊林看不清裴瑾抱的什么人,但从外形上大致可以判断出是一位男生。他看见裴瑾打横抱起那个男生,温柔地把男生放到大厅里唯一一个干净的沙发上。
随着裴瑾从背对着他们到转身,樊林终于可以看清那个男生的长相——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年。
裴瑾将一件柔软的薄被盖到江染身上,出于本能地按照记忆里的节奏轻轻拍着江染,好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樊林命令几个警员动作轻一些调查现场,他则蹲在大厅中一处有着明显打斗痕迹的地方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