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
顾欣迷茫地睁开双眼,高烧带来的潮红与肿胀尚未完全褪去,脑袋更像被人开了瓢一般,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干涩地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水……我要喝水……”
这时,一只盛着温水的玻璃杯适时递到了眼前。
顾欣被人扶着半坐起来。他一把抓住杯子,宛如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终于寻得绿洲的旅人,急切地大口吞咽起来。因为喝得太急,溢出的水渍甚至打湿了胸前的病号服。
“你终于醒过来了,顾欣。”熟悉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顾欣顺着声音往旁边看,是江染。
江染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却难掩连日来的疲惫。显然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守着他。
下一秒,顾欣嘴角一扁,豆大的泪珠迅速在眼眶里打转。
“呜哇哇……小染,我好想你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再也见不到你……”顾欣丝毫不顾浑身的酸痛,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江染,“我真的想死你了!我不能没有你,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老鼠不能没有大米,吃烧烤不能没有调料一样严重……”
江染被他撞得身形微晃,随即轻拍着顾欣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哄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这不是在吗。”
一道凉凉的声音突兀地从旁响起:“喂,当我是空气啊?要是嫌我在这儿打扰你们相亲相爱,我现在就腾地方。”
躺在邻床的池小双手抱胸,脸色简直可以用“臭到极点”来形容。
顾欣和江染对视,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来声,顿时两个人齐齐笑得后仰。
“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池小被他们气得直哆嗦,“我就不应该——”
话未说完,池小就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染紧紧拥住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我很想你,池小。”
池小的话戛然而止。他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地想抬手回抱江染,却又像顾忌着什么,手臂僵在半空,别过脸有些害羞地说:“我……你……好吧,我也很想你,小染。”
“嗯!”在长期的紧压终于得到了久违的释放之后,江染松开抱住池小的手臂,坐到病床上。
看到江染即使松开手也没有丝毫不适的反应,池小忍不住发问:“小染,你现在可以跟人有接触了吗?”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没事了。”江染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恍然回过神来,“确实没有以前那种难受的排斥反应了。”
“裴瑾的功劳吧,你们每天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厮混在一起。”顾欣的话里满是拈酸吃醋,“他人呢,怎么不在这里。以前不都是粘在你身边当个背后灵吗?”
“我也不太清楚,刚到医院他就走开了。”江染翻身坐起,“我去找找他吧。”
“去吧去吧,”顾欣将被子往头上一蒙,眼不见心为净地哼唧道,“真是儿大不由娘,我看你那颗心早就飞到他身上去了。”
池小说:“你这是接受他们俩了?”
“不能接受又怎么样。”顾欣嘟囔,“毕竟人家也算实打实救了我们,我又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
江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反驳,脚步轻快地小跑出了病房。
一想到即将能够再见到裴瑾,就会忍不住的感觉好开心。
江染压抑不住上翘的嘴角,眉眼也情不自禁地弯曲起来,好似不小心陷在蜜罐里的蜜蜂,虽然浑身因为接连的奔波而搞得脏兮兮的,但却满是幸福与快乐。
—
“少爷,您不一起进去吗?”树荫遮蔽的昏暗角落里,管家微垂着头,语气恭敬而沉稳。
“不用了。”裴瑾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语气低沉地说,“我过去会打扰他们。”
漫长的静默过后,管家忽的道:“少爷,恕我直言。您该不会对江家独子动了真心吧?”
裴瑾漫不经心地反问:“就算我动了心,又能如何?”
“少爷,您应该知道您的人生不应该止步于这里。老爷将这项任务交给您,也是希望您能用这项任务去证明您存在的价值。”管家眸光微冷,“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我之所以选择追随您。是因为当时的您,向我证明了您的野心和价值。”
在管家第一次与裴瑾相见时,那时的裴瑾还只是一个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合身的清贫孩子。他在一众的孩子里脱颖而出,靠的不只是智慧,还有狠戾。
小小的裴瑾当时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父亲在哪?”
管家笑眯眯地告诉他:“您的父亲日理万机,有时间他会跟您见面。”
“别笑了,很丑。”裴瑾浅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管家,硬邦邦地说:“还有,我说的不是那个人。”
闻言,管家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哦?您是指您的养父吗?您的养父已经死了。”
他本以为裴瑾会惊慌,会害怕,会扭曲着表情哭泣尖叫,可裴瑾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紧接着冷冷抛出了下一句——
“是谁杀死了他?”
“这个我无可奉告。但答案,您可以自己去找。”
“怎么找?”
“金钱、权势,以及人脉。但若想拿到这些筹码,您必须先向老爷证明自身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