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裴瑾想了想,绷紧略显稚嫩的脸颊,只留下一句话:“我会做到。”
那是管家与裴瑾的初识,等再次见面,裴瑾已经以全A的成绩证明了他自己,并且获得了继承老爷遗产的资格之一。管家不知道裴瑾暗地里做了多少努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学会那么多技能并且化为己用,甚至取得老爷的认可。
他只是为此极度的颤栗和兴奋,颤栗于自己平静无波的生命重新有了波澜,兴奋于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但现在他的主人,居然对一个猎物——心软了。
管家难得有些郁闷。
良久的沉默后,裴瑾起身,挥了挥手:“只是玩玩而已,你不会把我刚才的话当真了吧。”
“我希望少爷真是如此,不要只是口中这样说。”管家看着裴瑾背对着他,稍稍提高音量,“最后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反倒落得一场空。”
“欺骗吗?”裴瑾轻笑,语含讽刺,“爱是如此廉价又可笑的东西,只是一点甜头就能惹得人为此奋不顾身,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这种东西所折服。”
夜色浓稠,萧索的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空中,树叶被微风吹得瑟瑟作响,偶有两只鸟雀探着头观察外况,也被这风雨欲来的场景吓得缩了回去。
管家目送着裴瑾的身影,慢慢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这才是他认定的主人。
如此冷血,却又如此的令人臣服。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突兀地划破寂静。
管家骤然转头,厉声喝问:“谁在那儿?!”
……
一声厉喝:“谁在那儿?!”
顾总的耳朵微动,他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24病床的人醒了,家属要去看看吗?”一名护士被顾总极大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定了定神才说道。
“哦,是我儿子醒了。抱歉。”顾总抓了抓头发,疲惫地说,“我等会就过去,谢谢你。”
“好的。”护士好奇地看了眼屋内。房间里坐着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只是还没等她看仔细,门便被迅速关严。
顾总折返回屋,冷静地说:“你们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长途奔波耗尽了池父的耐性,他按压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索性开门见山:“是你把信息出卖给了那边?”
顾总知道是自己在船上的话让自己露馅,他坐在椅子上,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你不光害了我儿子,连你自己的儿子都差点给害死了你知道不知道!”暴然的怒声凭空砸向地面,“要不是江染那孩子,顾欣和池小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
池母敷衍地劝了一下:“孩子他爸,总得先了解一下原因。”
“我最初的计划是只有江染被绑的。”顾总辩解道,“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人,反倒搞得我儿子被绑。”
“简直是糊涂!”池父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老顾,你多大年纪了,居然能干出这种蠢事。要不是我让我家老大动用内部关系往下施压,你信不信警方到现在都不会受理这件事。”
顾总知道池家有个孩子在部队里当差,年纪轻轻就立了好几个二等功和三等功,现在退休待在警局里。但他听池父的话,好似池家只在警方这边出手了。便犹豫地问道:“热搜的事,不是你们弄的?”
“那不是老顾你——”池父的话忽的停了。他的嗓子像被一个大手给抓着,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他才猛然意识过来:“是江家。”
能迅速在纷杂的信息里凭空营造出一个热点,并在短时间内迅速引爆全国操控舆论,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顾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失魂落魄地喃喃:“他们已经知道了……”
“老顾,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为了眼前那点利益,你竟然把江染推出去——”池父脱力般跌坐在床沿,“当初老江他们出国前是怎么千叮咛万嘱咐托付给我们的,你全抛在脑后了?!”
顾总用手使劲搓了搓脸,没有说话。
“退一万步讲,小染那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我们本就欠了他,现在又欠了他一笔。”池父自嘲道,“你真的该感谢小染。要不是小染在国内只能由我们帮忙照看,就你这几天冲小染下的手,老江和老杨把国外的事情解决掉之后,回来能整死你。”
顾总沉默良久,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我做的不对。”
哗啦——
重重的摔倒声在门外响起。
“快来几个人扶一下,有人摔了。”
与此同时,顾总腾得站起,快步走出去推开门。门外走廊上,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狼狈地摔倒在翻倒的医疗推车旁,药品与托盘散落了一地。匆忙赶来的护士见顾总堵住通道发愣,急忙催促:“先生,麻烦让一让,我们要清理现场。先生?先生?”
顾总对耳边的催促充耳不闻,只是僵硬地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拼命侧过头避开视线的少年。
少年眼尾泛红,泪光闪烁,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虽然他极力地扭过头不想被人看见,却还是瞬间被顾总认了出来。
是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