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伸出手,干巴巴地出声唤道:“小——”
“别这么喊我。”江染用力地打掉他的手,又大又亮的眼睛含着泪珠看着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不配!”
“我……”顾总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垂下。
“怎么了?”池父听到外面动静很大,出门看情况,却意外看到江染,“小染你……”
江染看了看顾总,又看了看从屋里出来的池父池母,只觉得全部都好虚伪。
明明心里都有自己各自的利益和打算,却微笑着张开嘴,戴上伪善的面具,口口声声地以“为你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的理由将你毫不留情地推进火坑,最后吞掉骨肉咽进鲜血,再轻巧地感叹一句“这个孩子真可怜。”
好可怕。
江染慌张地抬头看着四周向他伸出手的人们,他分不清谁是好意、谁是真心、谁又心怀叵测,只觉得那些人影全化作了露出猩红獠牙的狰狞黑影,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找到裴瑾。
只有裴瑾是可以信任的,只有裴瑾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关联,只有裴瑾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
对,裴瑾。
他只有裴瑾了。
他只剩裴瑾了。
“他怎么跑了?喂!那个男孩,医院走廊里不能跑步!”
“哎呦,好疼。你走路看不看路啊!”
“诶?小朋友,你的手机掉了!”
……
“小染?”
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微风扬起,清凉的发丝吹拂到脸颊,带来宽广的胸膛和熟悉的气味,令人安心。
江染如一阵风一样扑进裴瑾的怀里。明亮的白炽灯和医院的灯牌将江染和裴瑾切割成明暗两个世界,静默且悲怜地看着他们。
江染紧紧地抱住裴瑾的腰,吸了吸鼻子:“裴瑾,你从来就没有骗过我对吧。”
裴瑾低头看着江染,他不知道江染怎么了,但可以从江染的表情和语句里得知他刚刚一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如果在这时候给江染以肯定的回答,江染势必会信任他,到时候进行后续的任务也会更加方便。
答应他吧,说你对他一直坦诚相待,说你非常爱他。
范瑾,你最擅长谎言了,不是吗?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话到嘴边,裴瑾却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江染闷闷地说:“顾欣的父亲想要我死。”
明明只是一句话,却惊得裴瑾瞬间愣在原地。
他一把扣住江染的双肩,语气骤然急促起来:“小染,你确定吗?会不会是误会?”
“我亲耳听见的。”江染垂下眼皮,如同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住裴瑾,不肯放手,“裴瑾,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带我走吧,裴瑾,求你。”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一样砸得裴瑾脑子无法思考,他看着江染,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呼啸般从心底而来,席卷全身。
然后他一把打横抱起江染,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匾牌,脚步掉转,只说:“好。”
管家将视线从踩断树枝、正在进行捕食的野猫身上移开,看向抱着江染走过来的裴瑾,有些疑惑地问:“少爷?”
裴瑾冲他颌首:“回家。”
油门踩响,一辆黑色的轿车静悄悄地驶离医院。
江染一路上抱着裴瑾不肯撒手,惹得坐在司机车位上的管家频频往后看,直到裴瑾警告了他一句,才收回视线。
到达住的位置后,裴瑾顾忌着江染刚经历风波需要休息,本想安排他在客卧歇下,却不料江染死活不愿意。
江染抱着他的手臂,抬起纤细脆弱的脖颈,清澈的双眼倒映着他的影子,声音柔弱又无助:“裴瑾,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裴瑾嗓子干渴,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不可以。”
“为什么?”江染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的经验少得几乎没有,当然不知道这一句话有多少歧义,只是一味地不解和委屈,“我可以睡在地上,即使是这样也不行吗?”
“……那也不行,你需要好好休息。”
江染不乐意撅着嘴巴,见裴瑾始终不同意,才不愉快地嗯了一声。
裴瑾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一番折腾后,待裴瑾收拾停当、洗漱完拉开浴室门,竟看到江染双手抱着抱枕,已经穿好睡衣坐在床上等着他了。
裴瑾:“……”他不知道他在今天沉默了多少次,只是发现今天沉默的次数异常的多。
江染打着哈欠说:“裴瑾,我好困……还有,不许赶我走。”
裴瑾走上前,看着江染那副如临大敌、满眼戒备的模样,无奈地按了按抽痛的额角,顺手旋开床头柔和的小夜灯,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下一秒,裴瑾的衣角就被扯住。
裴瑾低头看着因为过于着急而光着脚跑来的江染,沉默片刻,说:“我去隔壁卧室,把被子和枕头拿过来。”
江染动了动感到凉意的脚趾,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我帮你一起拿。”
“不用,你看着就好。”
于是江染只能眼巴巴看着裴瑾来回忙碌,随即颇为失望地看着他在地板上打好地铺。他站在原地,蠕动了一下嘴唇,小小地抗议道:“我想和你睡一张床上。”
“不行。”裴瑾想也不想地否定。他将被子铺好,说:“你去床上睡。”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