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江染万般不愿,还是违背不了裴瑾的命令,只能乖乖地爬上床,等裴瑾关灯。
裴瑾平静好呼吸,待身体慢慢变凉,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裴瑾,我睡不着。”江染翻了个身,眼睛看着天花板,“你睡着了吗?”
他没有得到答复。
江染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偏偏是顾欣的父亲。他从小待我极好,小时候顾欣那么坏,他却完全不会偏袒自己的儿子,还总是想方设法地补偿我。”
江染至今都记得,有一次顾欣在捉迷藏时故意丢下他,只留他一个人独自在箱子里傻傻地藏着,从黄昏等到黑夜,等到江染腿都发麻的时候,才有人找到了他。
那时小小的江染一抬头,看见的是如释重负的顾总。
顾总衣衫凌乱,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却什么都不顾地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眉毛往下弯,眼尾往下弯,只有嘴巴在看见他后轻缓的上扬。
他说:“小染,你跑哪去了?快要急死我了知道吗?”
浑身冰凉的江染骤然跌进温暖的怀抱,鼻尖一酸,积蓄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哇的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小欣那崽子搞得鬼是吧,叔叔回去就揍他。”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他的头上,随之而来的是笑眯眯的眼睛和鲜甜的糖果,“啊——张嘴。甜不甜?叔叔专门带给你的。来,把手给我,我们现在就回家。”
虽然记忆会逐渐的模糊,但舌尖上的甜意却显得越发清晰。于是江染怀揣着这份记忆里的鲜甜,幸福又快乐地度过好些日子。
可是现在这份甜意的来源,却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江染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撞破这一切?哪怕一直虚与委蛇地骗下去也好,又何必撕开这层温情的表象,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疮痍。
江染垂下眼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裴瑾,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真的爱我,也没有人真的喜欢我……”
下一秒,他的唇被人按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裴瑾,正专注地看着他。
“傻瓜。”一声浅浅的叹息在两个人之间响起,伴随着无奈和宠溺,“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宽容、善良、乐于助人。你明明肯对你的同学给予肯定的鼓励,会为素不相识的社长挺身而出,面对濒临死亡的朋友和九死一生的结局选择拼死一搏,却又为什么不敢直面这么真正的自己?”
“我……”江染抓紧手中的被子。
“不要再否定自己了——”见状,裴瑾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江染的额头,开玩笑地说,“不然学校里的那些迷弟迷妹看见你现在这幅心碎的样子,怕不是要揪着手帕哭晕过去。”
江染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被他逗得一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睡吧,你想干什么我都会陪你。”裴瑾给他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他。
江染乖乖地躺下,落寞地说:“我不想再待着这里了,也不想见到他们。”
“好。”
江染看他:“我想你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好。”
“我还想你现在上来,跟我一起睡。”
“好……这个不行。”
江染顿时有些气闷。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却屡次遭到拒绝:“为什么不行?”
“今晚不可以。”裴瑾重新躺回铺在地上的床单上,退一步地用手牵着江染的手,“我们牵着手睡觉,行吗?”
江染往床沿靠了靠,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裴瑾:“那明天就是可以一起睡觉吗?”
“……晚安。”
江染有些失望,但还是握着裴瑾的手不肯松,悄悄且坚定地道:“我会让你重新愿意跟我一起睡觉的。”
……
第二天一早,裴瑾兑现诺言,带着江染一起坐飞机回国。
飞机落地,扑面而来的寒冷让江染缩了缩脖子,拽紧身上的羽绒服:“好冷。”
在南半球呆久了,突然回到北半球还真的有点不适应。
裴瑾将行李搬到车上,他回头刚准备叫江染上车,却发现江染早已钻进车里,正呵着气搓手。
裴瑾见状,失了笑。
“快关门,冷气都钻进来了。”江染突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忙不迭地催促。
裴瑾关上门:“先把你送回家?”
“不要。”江染使劲摇头,“我要跟你在一起。”
裴瑾向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江染有些好奇地张望:“对了,你那位管家呢?登机时就没瞧见他,他不跟我们一起回吗?”
“没通知他。”裴瑾声音淡淡,却藏不住话语里小小的得意,“我把他护照藏起来了。他成天想着给我加作业,正好让他在国外多待几天。”
江染深以为然地点头。
见识过管家谈笑风生就给裴瑾布置好几倍作业,连自己寒假作业都没写完的江染显然对管家印象深刻。
如今正是过新年的时候,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悬着红彤彤的灯笼。街边不少商铺已早早歇业,门上贴着红底金字的喜庆春联,新春的气息洋溢在每一处角落。
到地后,江染本想搭把手,好显得自己不是过于旁观,却被裴瑾一票否决。
裴瑾提了下眼镜,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堆成山的行李:“放着吧,会有人帮我们提回家。”
“……哦好。”江染差点忘记裴瑾家里从不缺佣人,悻悻地答道。
将行李收拾好之后,江染便迫不及待地摸着肚子去找裴瑾:“裴瑾,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我都快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