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方才身周的温和气尽数凝固,他搓了搓花瓣,眼尾轻扬,“你们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你怎么会认得雪莲!”大宝惊呼。
这也太好诈了......苏妄扶额。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方才还说,你这只妖?”苏妄歪头,抱臂看她,“解释一下?”
大宝的肩膀垮下,原本紧绷的小身体彻底松懈,双手垂在身侧,低下头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们去你家时,寻常小孩不会面对妖物侵犯还那么冷静。”主要是因为他观察到沈叙清的状态不对,又莫名其妙答应了留在大宝家过夜。当时他尚且不敢肯定,如今大宝亲口说明,一切也就有迹可循了。
不过这话他并不打算对大宝坦白。苏妄抬起头,骨骼清晰的手勾在大宝下巴处,轻轻一用力,迫使大宝与他视线相对。“这是玉甑峰的雪莲?”
大宝看着那双半挑不挑的狐狸眼,灵动中又多了一抹冷锐,竟让她想起了沈叙清那天冷冰冰看透她的眼神。
“你们俩还真是越来越像了。”大宝苦笑。
“呸呸呸!”苏妄听到这话猛然松开手。“能不能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不过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确实经历了不少事,自己的性子也被磨平了许多。苏妄长长叹了口气,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句古话“少年不识愁滋味,而今识尽愁滋味。”知道的越多,好像就越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只顾自己了。
想必母亲离去时的那句话,也是希望他能无知但无忧无虑的度过剩下的时光吧。
“你被苏清禾催眠与沈叙清对战,墨渊赶到后操控你的神魂,沈叙清无意捅伤了你。”大宝见瞒不过他,将真相悉数袒露。
“什么?!”苏妄一双眼猛地睁大。他往前倾身追问道:“我为何会被墨渊操控,他又是谁?”
“哎呀!”大宝跺跺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墨渊就是妖王,他早就将神魂注入到了你身体里。若不是沈叙清去玉甑峰为你取雪莲恢复灵气,你早就变成妖物了。”
话音入耳,苏妄彻底怔住。
有关玉甑峰的传说,苏妄在儿时便听过不少。此峰自古便是仙门百家都无人敢踏的禁地,虽然上面多是奇珍异宝,但崖壁高耸,一年四季气候寒冷,吐息转瞬即成冰霜,常人的肺部根本无法抵御,不出几时,吸入的冷气便会凝聚在肺部,导致腹腔破裂。
也有少数为了钱财利益而铤而走险的人,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命丧黄泉。
沈叙清为了他去玉甑峰摘雪莲?为什么?苏妄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沈叙清愿意一而再、再而三舍命救自己的理由。
他盯着那朵白色花瓣,紧蹙着眉不语。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不是总想把我甩开吗,如今这样做又是何苦......
“你......还有想问的吗?”大宝看着这人六神无主的木然模样,语气放轻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事情全都解决了。不论是你还是我家,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玉甑峰......”苏妄的指甲深深攥紧手掌,“据我所知,此峰极为险峻,甚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那雪莲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取的,沈叙清剑上的玉不与它的灵气相冲,只有他才能救你的命。”大宝若有所思道,“你们俩看似不合,但命数还真是系得紧密。”
“他现在在哪?”苏妄放下花瓣,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你做什么?”大宝见他挣扎着,腹上的伤口又要裂开,忙把这人又按回去。“他来送雪莲时说了,让你别再去寻他了。”
“他还说了什么?”苏妄的伤被他挣裂,额上冷汗涔涔,连声音都在发颤。
“他还说,从此一别,再不相欠,他不想身边再带一个累赘。”
“累赘?”苏妄冷笑一声:“那为何你还要在苏清禾绑架我时赶来?”
“苏妄,你没事吧。”大宝看这人自言自语,像是中邪了一般,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热啊。”
“为何你还要替我买青团。”
“苏妄......”
“又为何,”他喉间泛酸,“要赌自己的命替我摘雪莲。”
苏妄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涩意敛去,“大宝,你信他的话吗?”
大宝摇摇头。她与这人相处时间不多,虽然他嘴上总嘲着苏妄,但她却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他有多在乎他,恨不得连日常起居都给人照顾的服服帖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把他当成累赘看待......
“他现在,还好吗?”苏妄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结果。
“他来时,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大宝有些不忍说下去,“肋骨断了三处,寒气入体,似乎连呼吸都......带着血气。”
“他现在在哪?”苏妄面色沉沉,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他送完雪莲后就拖着身子离开了,叫我们谁都别去找他。”
苏妄再听不下去,咬着唇,起身提剑,也不管伤口被崩裂,血液在雪白的绷带上晕开。
“大宝,谢谢你。”苏妄临走前转头向小妖道谢。“于我而言,你并非妖物,而是我已放在心底的友人。”
大宝捧着药碗的手颤动,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