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回归本体,他颤动了下睫毛,却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这是玄霁养成的习惯,何况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并不在床榻上,身下柔软而温暖,还有股颇能令人安心下来的熟悉味道。
难道......
他想到了一个更令人肝儿颤的可能。
猛地坐起身来,牵扯到胸前的伤口一阵剧痛,他顿时呲牙咧嘴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你在干什么?!”玄霁回过头瞪着他,“趁机占我便宜?”
“已经占了三天了,不差这一会儿。”青崖道。
原来自己竟昏睡过去三天吗?玄霁有些懊恼地捶捶脑袋,他只能隐约记起来金语风在屋顶上要杀青崖,自己想替他挡下的,但果然还是太胡来了。
金语风何等实力,就算最后收了手,威力仍存,他受伤是咎由自取,没有当场死掉才是万幸。
但昏过去之前,他恍惚记得有漫天的滚滚天雷与闪电,曾经在课业上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知识钻进他脑海里,难道说......
他不解地看着青崖:“不空百字无明神咒?”
青崖愣了愣,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传闻中瑶神创世用的咒言,寓意解脱无间罪业,以达无明乐土。”玄霁像背书一样叽里呱啦说了一串,“你怎么会这个?”
“唬人罢了。”青崖道,“金语风当真被我吓了一跳,我这才有机会带你逃出来,不过......”
玄霁静静等着。
青崖看了他一眼:“若是再用这招,恐怕我真要挫骨扬灰,死在三界六道之外。”
既是神咒,又岂能擅自被凡人所用。
“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了?”玄霁犹豫了下,问道。
趁着这个功夫,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青崖身上,虽然衣袍脏乱,但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面色有些白,但并非全无血色。看他脸上还是那副从容的表情,玄霁稍稍放下些心来。
青崖拿出了他的那把折扇,丢在他面前。
“你命大,有人在这折扇上下了一个极强的护身咒,金语风收了劲,这才没有要了你的命。”
只是扇骨却断掉了。
玄霁捧着自己的折扇,心中甚是惋惜。
自打他记事起,这把扇子就陪伴在他左右,寻常修道人士都是用刀剑,再不济也是弓、匕之类的寻常武器,唯有他年少时体弱,寻常兵器对他来讲太重了些,这才一直用的扇。
折扇的扇骨是洁白的象牙,上面并无繁琐的雕刻,扇面是雪白的白绢,上面没有一滴墨,现在正中间的扇骨折断,打开时扇面凹陷一块下去,再没有往日那样凌厉。
他啧啧摇头,青崖继续道:“这把扇子从何而来?”
“不知道。”
“不知道?”青崖微微皱了皱眉,“护身咒需要消耗的灵力巨大,这把扇子跟着你十几年,上面的法咒竟然还能一直持续,可想而知这人的灵力并非普通修道人士可比。”
玄霁忽然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神秘的噩梦。
他努力摇头,把那些令人不舒服的东西甩出自己的脑子:“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既然留了护身咒给我,想必没有恶意。”
青崖沉默下来。
玄霁四处看了看,他们两人此时正处在一个狭小的山洞中,外面烟雾弥漫,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三日滴水未进,再加上在客栈时消耗巨大的战斗,玄霁早已是精疲力尽,看青崖不再说话,干脆往后一倒,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肚子却不争气的“咕”了一声。
青崖沉默地起身:“我去找些吃的。”
“喂,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追杀咱们的......”
话音未落,青崖早就一头扎进山崖之中。玄霁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性子。
受伤的是自己,险些被杀的也是自己,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臭着一张脸,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玄霁闭上眼,又美美睡了一觉。
青崖的速度极快,悬崖峭壁上没有人烟,却有不少飞禽走兽。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只野兔和一条蛇。
两人在山洞里腾出一片地方,堆了些周围捡的干草枯枝,青崖手指一点就升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篝火。
野兔在青崖手里挣扎乱跳,玄霁看着于心不忍,道:“不然我忍忍,倒也不是饿得太厉害......”
青崖继续拨弄着面前的火堆,淡淡道:“你不吃东西就没有体力,没有体力就逃不出这片林子,你不会指望着我会带你出去吧?”
玄霁听着他这暗中带刺的讥讽话,不免心中有火:“你若觉着是我拖你后腿,干脆让我死在金语风手里不好吗!”
青崖还是拨弄着火堆:“你不会死在他手里。”
玄霁冷笑一声:“死在谁手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起码我不会让你死在我眼前。”
青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剜了他一眼:“用肉身去挡金语风的咒法,太胡来了些。”
“我想做便做,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凤羽国的阶下囚,是顾公子派来取回他灵根的。”
“灵根灵根,你就知道灵根!”玄霁气呼呼地喘着气,“你想过没有,取回灵根盛长歌会死的!”
“没有灵根,顾昭衍也会死。”青崖平淡道,“而且百花城内的那一万陆府将士,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