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逼我做选择?”
“我在陈述事实。”
青崖看着他,空气里只剩下令人难堪的沉默。
那只野兔倒在篝火不远处,仿佛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拼命向洞口跳动着,可惜青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条绳子捆着它。
青崖冷漠地越过玄霁,抓住野兔,要往地上摔去。
“慢!”
玄霁一声大喊。
他早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那只野兔眼睛亮晶晶的,竟然有一层水光。它蜷缩成一个小团,在拼命保护自己的腹部。
“它怀了小兔子。”玄霁拦下青崖,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仔细看了看,斩钉截铁道:“我不能吃它。”
青崖面无表情。
玄霁解开束缚着兔子身体的绳索,将它放在洞口:“去,回去。”
兔子很快消失在迷雾里,两人把目光投向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蛇。
不知青崖抓住它时用了什么手段,蛇的脑袋半垂不垂着,已经动不了了。
蛇肉并不好吃,但为了果腹,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玄霁看着青崖手起剑落地将那条蛇处刑,干脆利落地剥下蛇皮,然后切成段串在竹签上。进行这些动作时,青崖是背对着玄霁的,但玄霁明显注意到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青崖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捧着一枚白色的蛇卵。
玄霁脸色骤变。
“在你心里,兔子比蛇高贵吗?”青崖幽幽道,“就算你不愿承认,但你是否暗中将它们的性命划分了三六九等呢?”
后来任凭如何饥饿,玄霁终究是没有吃下一口蛇肉。
反而是青崖,虽一直冷着一张脸,但多少还是吃了些果腹。他灵力极强,按说对这些寻常口腹之欲需求并不旺盛,今日吃下这些,看来是身体损耗也不小。
玄霁缩在一旁的角落里打哆嗦,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过了不知多久,等到外面的天再次黑了下来,玄霁才哑着嗓子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的?”
青崖不明所以,也没有说话。
玄霁苦笑一声:“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几乎抛弃了所有的情感......不,是抛弃了所有的人性。青崖,你没有心吗?”
见他不答话,玄霁继续说道:“你用兔子和蛇来做暗示,是想告诉我什么?让我放弃盛长歌的命,乖乖将灵根交给顾昭衍吗?”
青崖淡淡道:“你想多了。”
“你只顾着自己身边人的死活,只顾着完成自己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把别人考虑进去过?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性命?”
兴许是玄霁太过咄咄逼人,青崖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并非没有心。”青崖冷声道,“恰恰是我太有心了,我与你看到的不一样,我只能看到当下我能做到什么,能改变什么。”
“至于那些太遥远的事情,想那么多,没有意义。”
玄霁冷笑:“意义?你和顾昭衍带人围了百花城,逼迫我来这里帮他找什么狗屁灵根,你现在跟我讲什么意义!”
“是,所以你更应该明白,你没有选择。”青崖直视着他,“你是个阶下囚,是个有把柄在他人手里的蠢蛋,无论你怎么做,怎么挣扎,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那堆蛇皮:“就像蛇和兔子,它们有选择权吗?没有,选择权在你我手里。我要谁死,谁就要死,你心软,一时放了那只兔子,也许它能多活几日,但也仅仅只是几日罢了。”
“谬论!”
青崖收回目光,睫毛垂下:“你只看到自己是那条死掉的蛇,可是在这世上,谁又不是蛇呢?谁能又逃过被人审判的命运呢?”
这话说的颇有些禅意了。
玄霁听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却对青崖这个人产生了些兴趣。
自然界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但细细品味,其中何尝不是饱含残忍与杀戮。他尚且年幼,少不经事,只凭着一腔热血冒失做事,很多大道理只知皮毛,其中深意全然不解。
他只想着这是顾昭衍和青崖的阴谋诡计,致使陆晚秋一时不察,所以才会陷入如此田地,陆府和他自然是那条等着被审判的蛇。
可是青崖又说这世上人人都是蛇,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和顾昭衍这样坏事做尽的人,也会有什么苦衷吗?
十七岁的少年脑瓜子里装不下这么多东西,他干脆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全部丢出去。他饿得眼冒金星,却还是嘴硬:“少说这些假惺惺的东西给我听,我不喜欢。”
青崖愣了愣,最终却是一笑。
这话也只有他能说出来。
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看多了江湖上的险恶和人心叵测,谁还能凭着自己喜恶做事?但这位玄公子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明饿的头晕眼花,却还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倒是令人钦佩。
他将火堆拨弄的更旺了些,道:“我去给你找些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