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瞳孔兀的睁大,他条件反射般地就要冲上去搀扶盛长歌,青崖伸出长臂一把拉住他。
盛长歌没有倒下,脸上虽有泪水,嘴角却是翘着的。
“我没事,剖出灵根的痛,根本不及这么多年来因为我累及他人性命的万分之一。”盛长歌淡淡说着,“我如何不知国师为何要扶持我上位,如何不知我的兄长和姐妹们是怎样遭到的毒手,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玄霁看着这张曾经花容月貌,此时却只剩憔悴与解脱的脸,那双含着泪的眸子与他几日前见到的那一双是如此相似,他猛然明白了什么。
“你那位姐姐,是不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却被盛长歌一记眼刀叫停。
“言多必失。”青崖冷静道,“隔墙有耳。”
玄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层鸡皮疙瘩爬上他的后脊。供桌上那支本就不明亮的蜡烛在夜晚的风中摇曳着,映得古庙内的几人脸上阴晴不定。
“快走!”
盛长歌忽然拼尽全力一声叫喊。
同时,四周的门窗“砰”一声炸开,狂风大作,供台上的蜡烛瞬间熄灭。
三人陷入短暂的黑暗,青崖却不犹豫,只身冲出古庙。
庙外的院落中,层层叠叠堆满了盛长歌手下黑衣人的尸体。
玄霁追着青崖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景象也是大吃一惊,胃中翻滚几欲作呕。
“晚了。”青崖冷静道,“他追来了。”
一阵如金铃般清脆的少年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穿透层层阻碍,直击人肺腑。玄霁原本就翻滚的肠胃果然受不住,趴在地上吐了个干净。
“来的不巧,扰了各位的好兴致了。”
少年背着手从山林中走出,一双妖媚的狐狸吊眼娇俏地盯着面前的两人,看到玄霁时,竟然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
“你竟还活着?”
玄霁缩了下脖子,青崖向前迈出一步挡住他。
金语风盯着玄霁看了一阵,神情却是十分严肃,见青崖走上前来,他才一改脸上神色,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调笑模样。
“我那一掌用出了三成力气,寻常人绝无可能凭肉身挡下。你灵力不过比普通人强些,与我之间却有着云泥之别,可是你竟然还活着。”金语风不解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见面前的两人并不说话,他歪着头稍微思考了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那把扇子呢?”
“你那把扇子怎样了?那上面有什么?你究竟......”
他越说越急促,竟然企图越过青崖,去抓玄霁的衣袖。
未等他说完,青崖已经一剑刺了过来。
剑刃划过金语风的手腕,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伤口中没有一滴血流出来。金语风转了转眼珠,盯着眼前这个他每次看到都感到无比厌恶和恶心的人。
“你就这么着急送死?”金语风阴恻恻地笑道。
青崖不应,只是手持青离剑左右来回突刺,玄霁灵力受损,扇子又不在身上,只能尽量躲远些,免得影响到这两尊大佛。
“回庙中去!”青崖大喊。
玄霁幡然醒悟,盛长歌还在古庙中生死未卜。他当即转身朝那座古庙跑去,身后却有人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
啪!
又小又清脆的一声,却没有掩盖住从玄霁身后朝他飞来的杀意。
玄霁连忙侧了侧身体,一道泛着红光的箭扎在地上,燃起一阵火光。
“东西交出来!”顾衡目眦欲裂。
“不懂你在说什么!”
玄霁没有折扇,并不与顾衡正面冲突,看准了机会就马上飞身跑进古庙之中。
古庙的大殿长宽不过十丈,一眼就能看到尽头。他心中记挂盛长歌,顾不上和顾衡再解释什么。
顾衡跟随着他跑进庙中,眼前一片漆黑,心中愈发恼火,左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玄霁的踪影,心中一横,干脆举起手中弓箭对着供桌,意图将这座古庙直接点燃。
弓箭刚刚抬起,耳畔却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女子叹息。
“阿衡......别......”
“长歌!”
他终于注意到了在法相脚下蜷缩着的一个干瘪瘦弱的身躯。
盛长歌艰难地动了下:“别乱动,别伤害他们......”
顾衡险些掉下泪来。
他放下手中的弓箭,扑过去将盛长歌牢牢抱在怀中。她本就体弱,如今生生将自己的灵根剖出来,早就是油尽灯枯。黑暗中顾衡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触碰到她身体的掌心一片湿润,他的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把你怎样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盛长歌轻轻笑了一声:“是我。”
“我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不是吗?从出生到现在,那一天不是吊着一口气活过来的......阿衡,别人的东西我用不惯,所以我还回去了。”
“你是不是在怨我?是不是在恨我?”顾衡紧紧拥着她,“是我没用,造成今天的局面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找到能救你的方法......长歌,我们去求国师,国师一定会有办法的......”
盛长歌艰难地摇了摇头,她早已经是气若游丝:“不要找他......”
金语风是什么人,在场的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玄霁躲在那尊法相后,静静看着两人,同样心如刀绞。
盛长歌、顾衡、顾昭衍三人的的恩怨,就像缠绕在一起解不开的线团,年纪尚小时,这繁琐的线团没有被摆上桌面,三人尚能互相当作寻常玩伴。但随着年岁增长,这团线愈加杂乱,几人奋力去理清其中曲折,却是徒劳无功,到了最后只剩一地鸡毛。
轰一声巨响,是金语风一掌将青崖拍进了古庙中。
那座镀了金身的法相应声碎裂成块,青崖倒在地上,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你怎样了!”玄霁大惊。
“别过来!”
鬼魅一样的少年嘴角噙着笑,负手走进庙中。
两侧墙壁上的烛火依次亮起,为他照亮脚下的路,和两侧狼狈不堪的人。
“温晏对你当真不错,竟然会用这样大的力气护你心脉。”他虽是笑着,但话中分明没有一丝笑意,“只可惜,这些全是无用功。”
青崖扶着碎石站起身,用衣袖擦掉嘴角鲜血,眼中坚毅毫不动摇。
玄霁道:“你不可再冲动了!你留下!换我!”
“滚开!”青崖一声怒喝,举起青离剑再刺!
他身边升腾起数道白光,与他手中的剑一道杀向金语风。
“你实在是不自量力。”金语风冷冷笑着,掌心向上一翻,从青崖脚下忽然开出一个圆形阵法,当中生出无数藤蔓来,不出几秒,便将他手脚全部束缚在空中。
泛着白光的劫杀咒在阵法中舞动着,将飞出的藤蔓尽数击退。但这藤蔓源源不绝,杀之不尽,青崖的灵力却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