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使用咒法本就是一项极耗灵力的事情,何况这些天他二人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新伤叠加着旧伤,身上几乎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青崖!你不要强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玄霁站在一旁,早就看出了金语风完全是抱着猫抓耗子的玩弄心态,不为速速将他杀死,只为看着他挣扎。
青崖原是最冷静的,今日竟然也像疯了一般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玄霁看不下去了,纵然身上没有折扇,但袖中还放着准备好的符咒。
他一口气掷出三张,低声默念了个劫杀咒,这三道符马上变为金色的光芒朝金语风刺去。
金光尚未触碰到金语风便在空中炸开变成了散开的星光。金语风不耐烦地朝他的方向侧了侧头:“你送死上瘾吗?”
青崖道:“你滚远一点!”
青离剑再向金语风刺来。
金语风侧身躲过,躲开后竟然还伸出两根手指在青离剑剑刃上轻弹了一下。
青离剑顿时发出铮的一声响,震得青崖手腕发麻。
“剑是不错,可惜用剑的人灵力不足。”金语风嘲笑道,“这倒是奇了,以你的灵力,还能将这把剑用出一个缺口来?”
青崖捂住发麻的手腕,努力调转体内的灵力平复自己的气息。法阵中的藤蔓丝毫不退,趁他短暂休息的功夫,更是发了疯一样地纠缠上来。
“国师!”
碎裂的法相脚下,昏暗的墙角中,被遗忘了的顾衡忽然喊了一声。
三人同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顾衡继续喊道:“长歌她......你救救她吧!求你救救她!”
金语风收了手,歪着脑袋思考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什么,咧开嘴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
“好啊!我救她。”
玄霁呆呆地看着他。
法阵中的藤丝突然暴起,将青崖的手脚牢牢捆住。青离剑依然被他牢牢握着,可再也无法挥动。
不,他知道金语风是怎样恶劣的一个人,他绝不可能这样好心救下盛长歌的!快想想办法,快想想他会有什么弱点......
那张与盛长歌七分相似的容貌出现在玄霁脑海中,他怔愣了下,右手触碰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什么坚硬但温润的东西。
他暗中向盛长歌挪动了几步。
“但我不能无缘无故救她,顾衡,你知道的,这九州万物都归瑶神统领,我若随意逆人生死,那世界还不乱了套?”金语风闲庭信步走过二人身边,“救她是有条件的。我每救一人,更要杀一人以维系平衡。”
顾衡看着他:“那就用我的命......”
金语风摇摇头,笑道:“你的命太轻贱了,顾衡,用一个普通人的命想换来一国之主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那我......”
“我要你——杀了他。”
右手一指,却是指向房间另一端被捆成粽子的青崖。
“金语风!”玄霁大叫。
“如何?”金语风戏谑,“盛长歌没了灵根还能活多久?一天?两天?这个人与你非亲非故,只要你杀了他,我会帮你医好盛长歌。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躺在顾衡怀中的盛长歌一阵颤抖,凄厉喊道:“不可!”
金语风冷笑一声,在手心里凝聚起一团绿色的鬼火,转身朝青崖走去:“给你机会你不要,那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我要。”顾衡突然说道。
金语风停下脚步看向他,眼中颇有些欣赏意味。
他甩开盛长歌的手站起身。
“阿衡!”
盛长歌艰难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服,但顾衡已经朝青崖走了过去,她抓了个空。
“你住手!”
他充耳不闻,拔出腰间的那把银白色匕首握在手中。玄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青崖,走过金语风身侧。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寸。金语风笑着,他向来对这种恶劣又并不有趣的玩笑情有独钟,带着那种孩童独有的残忍和天真,逼迫别人在自己的伤口上持续践踏,并以此为乐。
尽管这并不好笑,可这是他千百年无聊日子中仅存的唯一一点乐趣。
“快动手!”他忍不住兴奋起来,挥着手为顾衡呐喊助威。
玄霁的心跳已经快要停止了,顾衡艰难地迈着步子越过自己,然后越过金语风。再有十步距离,他就会走到青崖身前,密密麻麻的藤蔓几乎将青崖吞噬,如果匕首刺在青崖胸口,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会怎么选?
匕首高高举起,四道目光同时汇聚在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上,有冷漠的,有期盼的,有痛苦的,有纠结的。
在这些复杂目光的注视之下,顾衡极其迅速地身形一转,匕首调转方向,朝金语风刺来!
玄霁终于重新开始呼吸起来,血液涌回大脑,眼前一阵昏黑。
金语风用两指稍一格挡,匕首被他捏在指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情绪。
“懦夫当久了,想在别人面前逞一回英雄吗?”
顾衡松开匕首向后退去,同时手里捏了个咒诀,金语风将手掌立在身前,那道咒只在他身前晃了一瞬,根本无法近身。
“你当真想好了?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们所有人加起来,在我眼中也不过是濒死挣扎的蝼蚁。这么做,不但盛长歌会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金语风不解道,“为什么你还会这样做?”
匕首掉落在地,顾衡退开几步,抬起眼看着他。
“因为我是人。”顾衡道。
匕首不过是个幌子,他最擅长的法器正在他身后背着。
凤凰涅槃,引血为弓。
顾衡离开凤羽国数年,身上的物件早已不是曾经在凤羽国用的那些。唯独这把弓是凤羽历代法宝,国师苍翎君数百年隐姓埋名不知所踪,只留下这把传说中用凤凰血做出的绝世法器守护着凤羽国。
黑色的弓箭拉开,血红色的箭羽若隐若现。
他的左手拇指在箭簇上划了一下,血珠溅出来,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这一箭里。
“你以为用凤羽国的东西就能伤到我吗?”
金语风大笑起来:“你个蠢货!我就知道,给了你机会你也是一样的不中用!既然如此,我便先拿你祭天!”
血色弓箭飞至,他一抬手便抓在掌心,箭簇上的火焰逐渐变弱,变淡,最终熄灭,这一箭并未扎在金语风身上任何地方,自然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冷笑着,火苗熄灭,他轻蔑地转过头去。
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那弓箭的箭镞上,赫然挂着一个白色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