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知道她住的离自己不远,知道她做的刺绣活儿是全仙邦数一数二的,知道她不受盛朝喜欢,连哥哥姐姐们也经常欺负她。
他看着长歌每隔几天就拿着刺绣布匹去绣坊换银子,这条路并非官道,夜半长歌返程时危机四伏,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他终于被迫在盛长歌面前现身了,怕她误会,可她只是塞给了他一卷怀中的云锦。
而那个弟弟,也在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顾昭衍的天资太盛,甚至压过了幽篁国一众公子公主。这终于吸引来了那个人。
分明是十几岁少年郎的模样,但那双猩红的狐狸眼眸里却满是与他岁数不相符的狡猾和狠辣。
你知道盛长歌是活不过三十岁的吗?那人笑着问。
顾衡愣住了,心想这苦药汤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带走了他的母亲,现在又要带走他的玩伴。
于是他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念头。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
“她呀,身体羸弱,天生没有灵根,既没有修道资格,也不会继承大统。”
顾衡被迫想起来父亲交给他的使命来。
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他默默地催眠自己,这是顾昭衍的命数。
银白色的匕首在他手中泛着寒光。
弟弟的血染满顾衡的双手,泠泠月色下,他的双目一片赤红。
他本该对准顾昭衍的胸口的,只要对准那里,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但最后一刻,他迟疑了。
原先那个白团子现在已经跟他长得一般高了,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带上了那股阴郁气质。毫无疑问,他在幽篁的这十年并不快乐,顾衡盼望着回到家乡,他又何尝不是?
夜幕下顾衡把他叫出来时,顾昭衍没有丝毫怀疑。
可顾衡还是动手了。
他在河边洗了很多遍手,洗到两只手都泡的发白起皮,稍微碰一下就痛入骨髓,但那股恶心的血腥味还是洗不掉。他的手上沾上了自己弟弟的血,可是他还是无法杀掉他。
长歌什么都不知道。
也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金语风那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时常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他梦里。
盛长歌的哥哥姐姐们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
最后是她的父亲突然重病,哥哥姐姐们病的病死的死,唯有盛长歌一直效力于塌前,盛朝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不受宠的小女儿。仅仅不到半月,盛朝便不治而死,死前自然把国主之位传给了盛长歌。
同时,辅佐盛长歌的,还有那个人,幽篁国的国师金语风。
盛朝已死,十年之约已到,顾衡可以回到凤羽了。那天凤羽国派来了一队人马前来接他,但顾衡拒绝了。
青霄辰境还是他的家吗?他的母亲不在了,父亲送他到别国为质十年,而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他回得去吗?回去心安理得的接受父亲传给他的国主之位?他做不到。
看看长歌吧,那个他曾经护在身后的小女孩,现在正意气风发地坐在国主宝座上,没有当初的卑微怯懦,没有当初的小心翼翼,这是真正属于她的江山。
顾衡迎娶盛长歌,放弃凤羽国的一切,甘愿陪她永远在幽篁。
她只要做在那个位置上就好,她只要不受任何委屈就好,其他的脏事累事,会有我来做。
可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昭衍没有死,不但没有死,还回到了凤羽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说不清心中是庆幸还是恐惧。他将这点秘密埋藏在心底,然后默默等待着顾昭衍的复仇。
一个谎言背后,总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的。他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不得不这样做,他总是期盼着谎言被戳破的那天迟一点,再迟一点。
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长歌,这次却勇敢地冲在了最前。
他从未想过一直默默无闻,甚至有些懦弱的那个女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一直以来自以为心甘情愿的付出,对于她来说究竟带来了什么。
但在最后一刻,那个玄衣少年将那枚玉佩放在自己掌心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该让这些事情有一个终结。
窗外下着丝丝小雨,冲刷尽这一地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