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是被陆长庚叫醒的。
这时天色已晚,虽然他刚回来时两人就发生了些口角,但陆长庚到底还是关心他,见他一下午都没动静,还是主动前来寻他。
“我娘准备好了饭菜,你若是休息好了就来吃点。”陆长庚站在门口,盯着玄霁坐起身,然后一件一件穿上衣服。
“......你一定要这么盯着我吗?”
“谁让你动不动就逃跑!一眼看不住你你就玩消失。”陆长庚不满道,“你是有前科的人,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玄霁慢吞吞地穿戴好,凑合着洗了把脸,走到门口。
“让路。”
“你干嘛去?”
“放水。”玄霁撇了他一眼,“你也要跟着我不成?”
陆长庚当然不会跟着他,他心中只是觉着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玄霁对他虽然经常是这样不耐烦的样子,但很少在心中藏什么事情,两人有坏事一起干,有责罚一起担。这是血浓于水的兄弟亲情,外人如何也比不了。
但是自从来到百花城之后,玄霁明显有些心事重重,陆长庚觉着他变了。
究竟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清楚,但这点微末的变化让他有了危机感,在玄霁离开的这半月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那是一种对于“失去”这种情感的畏惧。
十七岁的少年对自己的想法还拿捏不明白,他只能用行动证明。
玄霁下午躺在房间休息的这几个时辰里,陆长庚就坐在房门外,倚着墙壁等待着,直到夜幕降临,凌霜华派人来叫他们二人吃饭。
这是一顿普通的饭菜,北境大漠中物资匮乏,百花城中早就断了粮,全靠顾昭衍接济。即便如此,玄霁还是能看出凌霜华努力找出了最新鲜的饭菜,明明只是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桌上却还像在陆府时,各种碗碟摆了一桌子。
放眼望去,全是玄霁喜欢的。
“出门受苦了,可有受伤?”凌霜华问。
“不曾。”玄霁道,“那个与我一起去的青崖,武艺高强,寻常人伤不到我。”
陆晚秋冷哼一声:“他能是因为你?他是为了顾二让他去取的什么狗屁灵根!这种事情与你本就无关,你着急去掺和什么?”
“我......”
“天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陆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好了,孩子刚回来,你少说几句。”凌霜华一边说着,一边往玄霁碗中夹了些饭菜,“一路上风餐露宿,定然饿坏了。伯母瞧着你都瘦了不少,等回了神都,伯母给你做些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娇惯得没边!”
“伯父,顾昭衍说了明日就会退兵。”玄霁道,“我们也可以准备回程......”
陆晚秋的双手攥成拳,紧咬着臼齿:“......你想的容易!”
他有些焦躁地扒了两口饭,放下碗:“我还有事,你们吃。”
说罢摔门而去。
凌霜华倒是不以为意,笑着为两人添上饭菜:“你们二人多吃些,不要想那么多。天大的事情掉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天塌不了。”
“顾昭衍已经答应退兵了,还能有什么事?”玄霁不明所以,“我们不是明天就能启程回神都了吗?这次出兵不伤一兵一卒,虽然还未收回百花城,但把凤羽国驱赶回了北境大漠,这难道还不算大获全胜?”
凌霜华顿了顿,道:“吃饭吧。”
玄霁心事重重地扒了两口,却是食不知味。
“玄儿,你和长庚也快要弱冠了,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有什么想法?”凌霜华笑着问道。
想法?
玄霁一愣。
玄霄国民风淳朴,却是十分传统,历来婚姻大事都是听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虽然他在天衍神都时与那些世家姑娘们也有不少来往,但从未动过什么关于成亲的念头。
他挠挠脑袋:“凤羽未灭,何以家为。”
“男子汉有雄心抱负,不愧是我陆家的好儿郎。”凌霜华笑道,“冠军侯的一席话,倒叫你用得炉火纯青了。”
陆长庚嗤笑一声:“嘴上这么说,在神都时却不知尝了多少朱唇,躺过多少玉枕,要我说,谁家姑娘跟了他才是倒了大霉,不如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长庚可有什么想法?”
“我?”陆长庚指着自己,“我能有什么想法,玄霁打光棍,我自然也陪他打光棍咯。”
“谁要你陪。”玄霁骂道,“我是不愿耽误人家姑娘,你是实打实的没人要。”
“胡扯!谁不知道我在神都是万千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你真以为我跟你一样?”
“自己说漏嘴了?到底是谁遍尝朱唇?”
凌霜华无奈笑道:“两个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