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别信玄霁的话,我虽然偶尔也进出一些画舫茶馆,但都是实打实的去喝茶看画的,最多听些戏本,至于那些纨绔干的混蛋事情,我可从来没做过!”
“我说的不是这个。”凌霜华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知道你们二人出自将门,脾气秉性也像你爹,身上自然带了些匪气。但也不可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娘教训的是。”陆长庚垂下脑袋,暗中踢了玄霁一脚,“都是玄霁瞎扯些有的没的,您接着说。”
凌霜华淡淡笑了笑:“我何尝不是出自将门?当年嫁给你爹的时候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只当婚姻是儿戏,但真成了亲,养育了你们两人,许多道理这时候才明白。”
“人啊,并非是为了成亲而成亲,父母、兄弟、姐妹,世上这许多关系不是你自己能选择的,也不可能陪伴你一辈子。但婚姻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一个你愿意与之相伴一生的人,这个人不一定要多贤惠,多优秀。”
“重要的是,这个人要成为你下半辈子的支柱,你们二人的命运会因此绑定在一起,无论贫富,无论生死。”
“娘,你越说越远了。”陆长庚道。
“为人父母,谁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呢?唯有如此,我们这些老家伙才好放心离去啊。”凌霜华轻叹了口气。
“您提这些干什么,等回了神都,一切都凭您安排好了。”陆长庚道,“您尽管挑,孩儿到时候一定听您的话。”
“嘴上这么说,你们两人何时真的听过话?”凌霜华苦笑摇头,“罢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们心中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也只是感慨一下,可怜天下父母心而已。”
她站起身,将桌上的空碗碟收拾干净:“玄儿赶了这么久的路,今天好好休息吧,长庚,你不要打扰他。”
两人送凌霜华离开,屋中又陷入沉寂。
玄霁的心思早就飘荡到了百丈之外。
他本就是个没有爹娘的孤儿,因此早早就意识到自己在这茫茫天地间是孤身一人。陆晚秋和凌霜华对他有养育之恩,但毕竟不是亲生的父母,陆长庚还有神都的那一群狐朋狗友们是他的兄弟和玩伴,并不能与他建立长久的关系。
他常年隐忍着自己的心思,又把陆长庚当作自己的弟弟,心里话也是挑挑拣拣,整理好了再说给他听。
若论与自己最相像的,竟然是那个敌国的门客。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个人?
玄霁一边在心中辱骂着自己,一边心思却无法控制的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
真是昏了头,玄霁没发现自己竟然也是个好美色的色坯。
胸口的什么东西硌到了他,他伸手摸了摸,恍然想起来是那块玉佩。
回程时匆忙,他忘记了将这块玉佩还给青崖,而自己的那把折扇也留在了青崖那里忘记拿回来了。玉佩被他找了个绳子挂在胸口,贴身放着,摸起来还带着一点点自己的体温。
他用拇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此次一别,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他暗中想着,不如不见,就这样也挺好。
陆长庚忽然一拍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呢?在想我娘说的话?”
玄霁猛地从自己给自己编织的幻梦中惊醒,松开玉佩:“......没有。”
他拍开陆长庚的手:“你怎么还不出去?我要休息了。”
陆长庚皱起眉:“你怎么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那个青崖怎么你了?你刚才摸什么呢?”
“没什么。”玄霁起身送客,“我要睡了。”
“你不对劲。”陆长庚站着不动,忽然朝他脖颈上系着的绳子抓去。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你在幽篁碰到喜欢的姑娘了?还是你和那个狗青崖遇到了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陆长庚道,“难道说你在神都真有什么相好的我不知道......?”
玄霁不耐烦地一掌将他推出去:“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关心关心好兄弟的终身大事也有错?”陆长庚不服道,“虽然我刚才说你打光棍,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我还是想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出去!关你什么事!”
陆长庚梗着脖子,又扑上来与他扭打在一起:“我是为你好!娘也是为你好!你这人脾气臭成这样,传出去谁会喜欢!”
“用不着你操心!”
玄霁这下真火了,飞起一脚踢在陆长庚的身上,直接将他踢出门去。刚要关门,却看见陆长庚一脸得意洋洋,手中拿着什么东西,举到了自己眼前。
玄霁马上伸手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空荡荡的,脖颈上的绳子也不见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交汇在那块纯白色的玉佩上。
借着屋中的烛光,上面是一个刻着篆体的“顾”字。
陆长庚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玄霁看着他缓慢地低下头去,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得发白,指节有些颤抖,甚至听到了他愈来愈急促地呼吸声。
最终陆长庚抬起头来盯着他,那种目光他曾见过的,在他刚刚回城时,陆长庚急匆匆前来寻他的时候。
那块玉佩被陆长庚狠狠扔进了墙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同时,他大吼一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