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才不会在意他发什么疯。
他心情烦躁得很,陆长庚偏要在这时候给他添堵。
他干净利落地关门上床,那枚玉佩被他捡起来,犹豫了下,还是好好挂在了胸口。
或许因为心事重重,这一夜睡得格外不安稳。
还未等到公鸡打鸣,玄霁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连续半个月的舟车劳顿令他浑身酸痛,身上到处是青紫,他揉了揉小腿和肩膀,从床上爬起来。
虽然不学无术,但令人很难想象的是,玄霁竟然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
他在神都时几乎不睡懒觉,天刚亮的时候便会爬起来练功,虽然不爱听学,但天赋却极高,在神都的同辈世家子弟中样样都属佼佼者,因此虽然陆晚秋知道他是个混世魔王,却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责怪他。
陆长庚为此常常抱怨,一个集合了种种缺点于一身的人,偏又是个天赋极高的魔头,有玄霁在,其他世家子弟们永无出头之日,就连爬树抓鸟这种混蛋事都要矮玄霁一头。若是一定要说玄霁有什么地方不如别人,那陆长庚只能说是脾气。
他不但脾气臭,一点就炸,还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老顽固,一旦他做出什么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老顽固今日醒的比往常还要早,天边刚泛起一丝微光。
玄霁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既然醒了便马上穿衣服下床,洗漱后准备出门晨练。
刚走出门口,他便听到了不远处的士卒呐喊。
这倒是令人称奇。陆府士卒们的晨练通常是在卯时末开始,但现在天还没亮,应刚到卯时初,不知为何大家怎么突然都勤快起来了。
玄霁寻着声音走去,百花城中的居民早就搬迁离开,陆晚秋在城中找了一片空地作为将士们的校场,然而走近了玄霁才看清楚,今日带兵的并不是陆晚秋。
陆长庚难得换上了一副严肃模样,这时正背着手站在众人面前,盯着众人练拳。
玄霁刚想找个地方看一会儿,坐在一旁休息的一个小士卒看到了他,冲他挥了挥手:
“玄公子来啦!”
玄霁应了声,校场上的士卒们纷纷跟他打了招呼,唯有陆长庚还是一副严肃模样,头也不回。
这名小士卒他认识,名叫小满,岁数与他和长庚相仿,平日里练功极为刻苦,今日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坐在了场边。玄霁走近了,才发现他身后还有好几个眼熟的士卒,这时有坐有站,聚在这里不知在干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早?”
“您不知道,陆公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今日天没亮就把大家叫起来了,说是看我们这样懒散成何体统。”小满小声道,“玄公子您前些日子不在百花城不清楚情况,我们可是每日操练足足五个时辰,什么时候偷过懒!”
玄霁伸了个懒腰:“他说的也没错。”
“连您也不帮我们说话了!”小满委屈道,“兄弟们昨日才休息三个时辰,这会儿连城里的大公鸡都还睡着懒觉没打鸣呢!”
“你们聚在这里不上校场操练,不是偷懒是什么?”
“这您可冤枉我们了。”小满叫嚷起来,“北境的昼夜温差太大,我们兄弟几个是因为染了风寒,昨日陆将军亲口批了假,可以休息的。”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抽了抽鼻子。
玄霁曳了他一眼:“我瞧着你精神得很,保不齐是装病。”
这下不止小满,其他几个小士卒们也嚷嚷起来:“是真病了,浑身没劲儿才休息的,我们兄弟几个什么时候偷过懒啊......”
玄霁还想说什么,却从远处直接飞来一个少年摔在几人面前,哼哼唧唧地捂着肚子。
陆长庚吼道:“都在那儿聊什么闲篇儿!扎马步!”
小满一个哆嗦,马上噤声。
玄霁道:“你今日发什么疯,下手没轻没重的。”
陆长庚权当没听见,迈步走了过来,还是臭着一张脸:“扎马步!不准偷懒!”
小满几人连忙照做,今日不知这两位公子犯什么病,一贯臭脸的玄霁倒是换了一副模样,变得平易近人起来,而往日里极好说话的陆长庚竟然一早就爬起来折磨大家。
“都说了病了,今天歇歇。”玄霁把地上躺着的那个少年扶起来,皱眉道,“喂!陆长庚!”
“我教训他们,你插什么手?”
玄霁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拽他袖子:“你怎么了?人家没惹你,你冲他们发什么脾气?”
“别拉拉扯扯!”陆长庚一把甩开他,“一个个惯会找理由,我看着你们一点病也没有,一个个都是懒病!”
玄霁被他甩了一下,也有些生气:“明明是你犯病!”
“玄公子,哎呀呀,我浑身酸软没力气,恐怕也染了风寒了!”地上的少年适时呻吟起来。
小满和其他几人连忙将他扶到一边去。
陆长庚气哼哼地没有说话。
玄霁道:“你若是有什么火气就冲我发,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有什么火气?!我怎么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你若是看我不顺眼就直说!”
“咱俩到底谁看谁不顺眼?”
话音刚落,就见陆长庚红着眼睛像只愤怒的小兽扑了上来,玄霁一闪身躲开。
“你是皮痒!”
“是!皮痒又怎样!你与我打一场,输了我便服你!”
两人面对面站在空地正中,各自退了三步,中间留出一段空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