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是玄霄国的叛徒,和凤羽国的人里应外合,借着出城的机会将肉芝取来放在了自家将士身上......将士们本来就害怕,再一听这种胡言乱语更是惶恐。”陆长庚道,“他们也不想想这怎么可能?虽然你在陆府时与他们相处不多,但是这些日子可是实打实地住在一个屋檐下照顾病患,一刻也不曾休息!”
“国师没说怎么做才能放过他们么?”
“当然有说。”陆长庚犹豫了下,“但我觉着一定也是骗人的。”
“怎么骗人了?”
“他说......”陆长庚咬牙,“他说要把你交给他处置!呵,你听,这像一个国师说的话么?他分明是......”
咔嚓。
声音戛然而止。
玄霁挥出手刀在他颈侧敲了一记,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他。
将陆长庚拖到侧屋中躺下,玄霁马上向陆晚秋和凌霜华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代价......代价......
这个词时常盘旋在他脑海中,苏墨的话如雷贯耳。
——为了胜利,我们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但他又想起了青崖意味不明的话语。
——如果你救不了所有人呢?
玄霁咬紧牙关。
他已经见识到了金语风和温晏两位国师的灵力,魏焰身为国师,灵力绝不会逊色于他们,换言之,魏焰想进城易如反掌。但他竟然会和百花城中的将士们谈条件?他在顾虑什么?
毫无疑问,魏焰知道的事情远比自己多得多,玄霁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沙暴的中心。
但只要能救下城中的无辜人,他可以承受这些代价。他心想,陆长庚说的没错,他是想自己当英雄,在不拖累其他人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救下更多人。
那座熟悉的宅子很快出现在眼前。
值守的士卒并不多,城中出现瘟疫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人心惶惶,街上几乎没有闲杂人等走动。
这为玄霁带来了不少便利,他原本还在担心自己一露面就会被众人按住送到魏焰面前,但如今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人走过,看到是他,也马上跑走了。
事实证明,畏惧比敬重更有效,魏焰在城中散步的谣言,倒是为玄霁行事带来不少便利。
他敏锐的五官能捕捉到周围人的耳语。
“......他怎么来这儿了?”
“害了那么多兄弟还不够,难道还要对将军下手吗?”
“我早就说过捡来的孩子养不熟。”
“白眼狼!”
......
玄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霎时停止了。
他推门走进去。
“玄霁?”陆晚秋看到是他,稍微愣了下,然后脸色顿时冷下来,“你来干什么!”
屋中拉着帘子,有些昏暗,陆晚秋坐在宽大的桌案后,桌面上放着几封书信,旁边还有未干的墨汁。
除了凌霜华站在一侧为他端茶倒水,这间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看到玄霁,他一时气急,手里的手帕捂住口鼻,带出一连串闷声咳嗽。
玄霁顿时鼻尖一酸,一种愧疚夹杂着委屈从胃里泛上来,他声音有些发抖,扑通一声跪下去:“伯父,孩儿是来向你拜别的,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国师就算要把我千刀万剐,那也是我应得的,还请伯父不要......不要心慈手软!”
“你从哪儿......咳咳......听来的这些?!”陆晚秋拍案而起,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
“伯父,国师无非是想要我一条命,如果这样能救下其他人,我给他就是。”玄霁道,“我贱命一条,如果不是伯父伯母将我养大,世上本就没有玄霁这个人。”
“只是伯父伯母这十几年对我的养育之恩,孩儿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再报答......”
还未说完,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走来,玄霁刚抬起头,就感觉左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
凌霜华泪如雨下。
“不孝子!这种话你怎么能随便说出口!你把我们当成什么?这条命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玄霁被打懵了,凌霜华向来性格温婉,从未对人动过手,这是他第一次被凌霜华打,而且打在脸上。
“伯母......”
“你在外听些流言蜚语就急着去送死?你想过你的家人吗?还说什么下辈子当牛做马来还,你还得了吗!”凌霜华哭诉道,“玄霁!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为人父母的苦心!”
陆晚秋铁青着脸:“不要与他说那么多了!”
玄霁还懵着:“......什么苦心?”
昏暗的房间里,不知何处传来像婴儿一样的凄凄哭声。
“再不告诉你,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玄霁怔怔看着她,凌霜华出身将门,平日里扮演着的都是贤妻良母的角色,但今日却硬是显出一股刚性,一双眼睛虽然显出疲态,但熠熠生辉。
“玄霁,你的身世,我与晚秋从未同你说过。”
身世?
我不是被伯父捡回家的么?
陆晚秋青着脸色,却没再阻拦。
婴儿啼哭声环绕在几人身边。
凌霜华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你身世并无过多隐情,只是你不是我们捡来的,而是被人送到陆府的。”
“送来时你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时长庚也刚出生不久,你俩究竟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凌霜华道,“......将你送来的是一男一女,特意挑了半夜的时候。我们只当是寻常小夫妻生了孩子养不了,正巧长庚跟你岁数相仿,我想着家里不怕多一张嘴,就答应下来了。”
“当时那女子告诫我,事关重大,务必护你周全,那把扇子也不可离身。我还以为是玩笑话,毕竟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呢?如今看来,竟然是他们早有安排。”
玄霁呆呆看着她。
“早有......安排?”
“所谓神旨,不过是个幌子,国师要找的其实是当年那个被送到陆府的婴儿,也就是你。”凌霜华坚定地看着他,“陆府的人命丧于此已是定局,从出征那一刻起我们便知道。但你和长庚是无辜的,你们不该受到牵连。”
所以苏墨才会屡次叫陆长庚带着自己逃跑吗?
“可我做不到一人苟活,伯母,既然国师找的是我,那不如干脆让我......”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但是你要活下去。”凌霜华抓住玄霁的双肩,“带着长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