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该怎么做?
玄霁想着,难道从十七年前,我被送到陆府的那一刻起,陆家就已经注定在今天会全军覆没么?
如此说来,那些长在人身的肉芝说得倒是实话了,自己果然是灾星,是给身边人带来灾祸的祸害。
他自嘲地笑笑,但过去在他身上发生的点点滴滴却明晰起来,思绪飞跃回在幽篁国面对金语风时,他略显惊恐的眼神。
“伯母,那一男一女,您可还记得长什么样子?”
凌霜华怔愣了下,道:“我印象极深,那一对夫妻看起来岁数不大,也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男子岁数极小,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女子一身白衣,来时戴着斗篷遮住了容貌。”
顿了一下,她又想起什么,道:“对了,那男子眉心有一颗红痣。”
红痣。
果然。
他心中有了猜测,早在十七年前自己出生时,便已经成为了几位国师之间争夺的棋子。金语风和温晏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他送入陆府,如此叫他隐姓埋名地安然成长了十七年。
而今时今日,魏焰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想借着与凤羽国的冲突干脆将陆府全歼在百花城。
一切果然都是因他而起。
但如此细细想来,却有一件事无法得到解释。
玄霁暗自下定决心,匍匐在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响头。
“伯父伯母,是玄霁不孝,让您二位平白为我担心。您放心,我一定会带着长庚好好活下去!”
语气无比诚恳,更是掷地有声。
凌霜华眼角又泛起泪花,她将跪在地上的玄霁搀扶起来,轻柔地为他擦着脸上的红肿:“你明白就好......逃走吧,逃到没有人能找到你们的地方去,忘掉百花城和陆府。”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胜利,是为人父母的苦心。
玄霁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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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秋与凌霜华二人的病情发展得更快,肉芝吃饱了人的精血,叫嚷得愈发猖狂,玄霁不知他们还能坚持几日,也不知城中究竟有多少人已经丧命。
头顶盘旋的游隼和秃鹫数量倒是越来越多,证明死亡正在逐渐将百花城吞噬。
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站在了百花城的城墙之上。
这里早就没了往日巡逻的士卒,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脚下除了枯草就是黄沙,漫天的狂风卷过,将头顶的太阳遮蔽成诡异的蓝,玄霁忽然想到那个可怕的噩梦。
这里的场景与梦中如此相似,不同的是,梦中透过风沙看向自己的人是温晏,而现在——
像是宿命中注定,玄霁像梦中的小哑巴那样抬起眼眸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狂风在刹那间放缓,他的五感也在瞬间被放大,他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健壮男人的身影,几乎在同时,那个男人也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玄霄国的国师,魏焰。
他并不是什么神秘的角色,相比起沧海国和凤羽国两位国师的神出鬼没,相比起幽篁国金语风的高调狂妄,魏焰可以说是最墨守成规又恪尽职守的了。
在玄霁的印象中,魏焰心思深沉,作风稳健,虽给人的感觉有些冷血,但他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守护着玄霄国。国主魏谵年岁大了,并不常常参与日常事务,关于治国、用兵、五国之间交际,完全压在魏焰一人身上。
他确实也做得很好。
玄霄国国土不算大,甚至比不上凤羽国国土的二分之一,但在魏焰井井有条的治理之下,国民在这样艰难的夹缝中也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全民募兵,重武轻文。
玄霄国自此崛起了数百个世家,这些世家承担起了养兵用兵,替国家四处征战的责任,而陆家正是其中相对较大的一个。因为魏焰十分看重此次与凤羽国的征战,因此才会在出征前亲自前往金阙台,为陆府将士们誓师。
那天是玄霁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长得并不英俊,气场也不怎么特别,剥除掉身上的华服,说是泯然众人也不为过。
但今天再次见到他时,玄霁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种别的东西。
这种眼神他曾经见过的,在苏墨的眼睛里。
平静。
即便死亡已经降临在自己头上,即便手中掌握着上万人的生死,这些都不曾影响到他的判断,正如苏墨所说,他的眼中只有胜利。
那么魏焰追求的“胜利”,又是什么东西?
他和苏墨是一样的人吗?
迎着这个不知已经活了多少年的男人的目光,玄霁并没有退却,相反的,他对魏焰的目的产生了一丝好奇。
“玄霁。”男人没有开口,风却将他的话送进玄霁耳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玄霁歪了歪脑袋:“既然如此,国师是来与我做交易的?”
“不,交易是弱者与弱者之间才做的,以我的力量,可以直接毁掉整座百花城。”男人平淡地陈述,“我是来救你们的。”
玄霁盯着他,对于他说出口的话却不意外。
“玄霄国在四国环绕之下,仍然拥有上千年的根基,你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魏焰继续说着,“是因为‘居安思危’,男人们在前线拼搏,心中想的是家里的妇孺老小,妇人们在家务农织布,心中想的是正在为国厮杀的家人。一代代一批批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我们死一个,就要杀对面十个,如此往复,才能生生不息。”
“国师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