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告诉你，这是玄霄国存在的秘诀，也是唯一的倚靠。”魏焰缓缓说着，“为了玄霄国的存亡，有些时候我必须做出选择，因为我背后站着的是玄霄国几十万国民，在这些人面前，区区陆府的一万人根本算不上什么。”

玄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如果百花城中的人不死，那玄霄国也......”

魏焰没有作声。

“那么我呢？我又是什么？为什么温晏和金语风，还有你，都要因为我......”

“因为一切皆是因你而起。”魏焰道。

因我而起？玄霁在心中喃喃着。

“玄霁，瑶神并非没有实体，她虽受天地因果限制，但也在千年前找到了突破限制的方法。”

“这种方法就是——献祭。”

“每百年与祭品融合一次，通过吞噬祭品的灵魂而得以短暂地停留在人间。但相应的，祭品被献后不可入轮回往生，转世后在人间替她承担万般苦痛，最终灰飞烟灭。”

玄霁浑身剧烈地发起抖来。

“那之前说的祭品与瑶神融合......”

“是真的，但也是假的。”魏焰道，“祭品需承受人世八苦，最终并不会与瑶神融为一体，换言之，祭品不过是被选出的干柴，等到燃尽了便没了用处，游荡在三界六道之外。”

玄霁连牙关都在发颤：“所以我是......所以我是......”

“十八年前，那年本该举办百年献祭大典的，但因为我的迟疑，一直没有定下合适的祭品，因此瑶神发怒，降下天威，得到神旨的四国一齐攻进天衍神都，那年流民遍地，饿殍遍野，个中景象惨过如今的百花城百倍。”

玄霁想，他是知道的，在那个可怕的噩梦里，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眼看玄霄国就要覆灭，温晏此时带来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年。”魏焰沉稳道，“他原是玄霄国人，在流亡途中因病烧坏了嗓子，但他会写几个字。他用纸笔告诉我他愿意成为祭品，为了玄霄国，也是为了整个九州。”

“......”

“祭品被献后只转一世，温晏找到了那个孩子，并且瞒着我将他送到了天衍神都。”

至此，全部真相大白，为何他的存在会导致陆府的覆灭，是因为他注定要替瑶神经受人世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他是名副其实的灾星，这一世注定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

“既然国师告诉我这些，一定有解决的方法是吗？”玄霁问道。

“每经历一苦，瑶神的力量便增强一分，我与其他国师干涉不得，但却有一种方法阻止。”魏焰凝视着他，“祭品被献后只转一世，想结束这一切的话......”

“只要自尽就可以了。”玄霁很快领悟到了其中的意思。

他丝毫不感到意外，早在魏焰只围住百花城却迟迟不进攻的时候他就猜到，魏焰会要自己的命，只是他没想到这需要他亲手完成。

“......那城中的其他人呢？”

“我无法保证能保下他们，但我保证能保住玄霄国。”魏焰道，“我言尽于此，玄霁，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洪钟一样的声音在瞬间远去，玄霁的耳朵产生了一阵轻微的耳鸣，风沙再次遮天蔽日，他抬起袖子遮住眼睛。

等风沙逐渐退却，他再次看向魏焰站着的地方，那里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玄霁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尽管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在要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还是难免心中发怵。

玄霁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连这样残酷的战争都是第一次经历。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如今不过是重复一遍而已。

掌心早就藏好了从陆长庚身上偷来的短匕，玄霁抬起胳膊，高高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咽喉。

从这里刺进去，会划破气管和动脉，也许死得会很难看，但这是一种非常高效且不可逆的死法。

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所以玄霁和陆长庚早早就被教育要一击毙命。

他闭上眼睛，抓着短匕的指尖微微颤抖，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了一声狂躁的呼唤。

“玄霁！”

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都说人在临死前会走马观花地欣赏自己的一生，但自己怎么会听见这个人的声音？

明明他们相识还不到一月。

他呼出一口气，拿着短匕的手不再犹豫，重重向自己的咽喉刺下——

一枚利剑的石子“嗖”地飞来，短匕脱手，被远远击飞。

这枚石子中蕴含着可怕的灵力，玄霁的双手被震得一阵发麻，连人也晕乎乎的，险些坐倒在地。

他睁开眼睛，看到远处奔涌而起的黄沙，一人骑着骏马，越来越近，他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青崖一贯平淡的脸上显露出近乎可怖的焦躁：

“住手！他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