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己的错,他无法责怪玄霁一分一毫。
病榻上的陆晚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被褥,空中的两只胳膊像从空中被击中的鸟,向下坠落而去。
玄霁扑过去抓住他的双臂:“伯父!”
忽然一片寂静。
房间里肉芝的叫嚷忽然停下,病榻上的两人接连咽气。
紧赶慢赶,最终是赶上了临终一面,然而玄霁没有想到,临终前陆晚秋身上的肉芝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虽然知道这都是肉芝编造的谣言,但玄霁亲身经历过被讹言包围环绕的感觉,那滋味儿显然并不好受。
而这次,说出这些讹言的人是陆晚秋,听到这些的人是陆长庚。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抱歉,伯父伯母过世,但是因为城中的疫病,我们没办法把他们的尸身带回天衍神都去,长庚,你要尽快......”
少年瘫坐在地上,一双眸子大睁着。
“长庚!”玄霁叫道,“你要振作起来!”
少年将空洞的眼神转向他:“......我是叛徒吗?”
“陆长庚!”玄霁走向他,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那些话,完全是那些肉芝精怪编造出的谎言!你不是知道这些吗!”
“可是为什么我父亲会对我说出这种话呢?”陆长庚看着他,声音颤抖,“是不是因为他心中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
“不会!他不会!”玄霁无比坚定道,“伯父伯母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平安幸福,不只是他们,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你是我弟弟,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你要活下去!你要娶妻生子,你要成为陆府的家主,成为大家的支柱!”
陆长庚盯着他,眼眶中的水汽慢慢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那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房门外人头攒动,陆晚秋和凌霜华两人病逝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玄霁将他拥进怀里:“我不离开你。”
==
“是他,果然是他!”
“真狠心!连自己的养父母也不放过!”
“他没有害死我们,就要亲手将将军和夫人杀了才肯放心吗?”
“陆公子每天和他呆在一起着实让人担心,谁知道他会不会拿陆公子开刀?”
“陆公子把他当成好兄弟,但谁知道他心中有没有什么龌龊心思!前段时间还说他硬要和陆公子共同沐浴......”
“你们说够了吗!”陆长庚红着眼框,一把将手中的烧火棍摔在地上。
玄铁做的棍子顿时发出一声闷响,四周鸦雀无声。
陆晚秋和凌霜华的尸身不便放置太久,何况军中铁律仍在,陆长庚差使人将二人的衣物和尸身分别焚化,到头来一件遗物都没留下。
这件事在军中传得飞快,本就人心惶惶,再加上有人添油加醋,玄霁再次成了众矢之的。
有小士卒大着胆子道:“陆公子您切莫被妖人迷惑了,虽说他是陆府的大公子,但谁知他背地里究竟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陆府的事!”
“您重情重义,但人家可是个见利忘义的主儿,说不定心中早就盘算着下一个攀上哪个高枝儿......”
陆长庚一拳将他撂翻在地。
“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老子撕烂你的嘴!”
“您打死我我也要说!陆府留不得这样的祸患!大家是为了您......”
“老子用得着你操心?!”
一拳一拳接连落在小士卒脸上,他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腮帮子像小山丘似的鼓起。陆长庚越打心中越气,掌心不自觉汇聚了一团灵力。
“您干脆杀了我!只要您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我就算死也无憾!”
“好!”陆长庚气笑了,“我遂你的愿!”
拳头带着灵力就朝小士卒的太阳穴挥去。
“陆长庚!”
匆匆赶来的玄霁飞跃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灵力噼啪灼烧着,玄霁用力掰开他抓着小士卒衣领的那只手。
“玄霁你别拦我!我早该杀了这些胡说八道的混蛋!就是因为他们在军中散步谣言,所以才会......”
玄霁一掌打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陆长庚被打得栽进一旁的草丛里,脸上通红,懵懵地看着玄霁:“......你怎么打我?”
“因为你该打!”玄霁喘了口粗气,“你......你的这些破事,别跟我牵扯上关系!”
“你瞧!陆公子,你还没看清这人的嘴脸吗!”
“我早就说他忘恩负义!如今陆府出了事,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将自己摘出去!”
“对!”玄霁冲着陆长庚咬牙道,“我就是忘恩负义!我就是只想着自己能逃出去,至于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长庚呆呆看着他:“玄霁......”
玄霁提高了音量:“我再说一遍,陆府的这些破事儿我早就不想管了!你们爱怎样怎样,是死是活从今往后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都找你们的陆大少爷去,少来烦我!”
一阵剧烈的玄晕感袭来,他眼前发黑,腿脚发软。
说完这句话就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