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心中正想着如何和陆长庚解释，忽然觉着一阵天旋地转，接着昏沉的脑袋便撞到了床头上，他发出一声闷哼。

陆长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幽深。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从未想过忤逆这位兄长的意思，但是他现在发现这是不行的。

有些美好的东西不能只放在眼前看，要亲手将他破坏掉，要让他见识到一些厉害，这样他才会属于自己。

正如有人在得到一件心爱的玩具或者别的什么物什时会率先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陆长庚盯着他，心中暗自琢磨着要在哪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是独属于雄性的一种标记意识，但他的哥哥是那样骄傲又倔强的人，如果在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陆长庚能想象到他会怎样激烈反抗，甚至有可能一头撞死。

但他一刻也忍不了了。

这个人始终像一朵飘渺的云，在他眼前飘忽而无法触碰，今天难得这朵云幻化成了一汪水，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玄霁不知短短几秒之间陆长庚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念头，他抬手捂住后脑勺，口中骂道：“你犯什么病！”

对了，就是这样，就是这种表情。

坚韧的、倔强的、隐忍的，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哪怕心中再恨，那双漂亮的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始终怀着对世界的悲悯。

但我希望你能将心中的情绪说出口，玄霁。

陆长庚暗自想着，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我希望我不再是躲在你身后的长庚，不再是受你庇护的弟弟，我要支撑起这个家，我要让你能够心甘情愿匍匐在我的羽翼之下。

我要得到你。

陆长庚弯下腰，双臂支撑在床褥上，将玄霁锁在自己身下。

一贯清澈的杏眼中眼神晦涩不明，玄霁却觉着他像是被恶鬼夺了舍，明明是清晨，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有病就去吃药！我不舒服，要休息了！”

他将脸侧到一边去，却被一股大力捏住下颌，用力扳回来强迫他与面前的少年对视。

“你觉着这样有意思么？”陆长庚冷冷问道。

他一改之前的语气，玄霁说不清自己的脑袋哪里不舒服，总之理解他的话十分困难。

玄霁皱起眉头：“什么？”

“你我一同长大，十几年纠缠，如今你想斩断就斩断？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究竟是什么心思？还是说——”陆长庚拖着长腔，“你觉着这样很有趣？”

“对人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会让你很有成就感是么？”

“你胡说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陆长庚捏着他下颌的手指逐渐用力，一双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玄霁抓住他捏着自己的那只手，有些发狠似的瞪着他：“给我滚！”

“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词，滚开、胡说、犯病，你没说腻我都要听腻了。”陆长庚距离他更近，拇指用力在玄霁唇上按压了一下。

因为病着，他的嘴唇有些干涩，上面起了一层干皮，陆长庚的目光停留在他唇上，眼神忽然暗下去。

玄霁伸手用力推他，但手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还没用上劲就被人攥在掌心。

陆长庚将他整个人按在床褥上。

他的长发从肩上垂落下来，落在玄霁鼻尖。玄霁忽然有了一种被冒犯的错觉。

他不知道这个弟弟究竟心里想着什么，也没搞明白他今天说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现在陆长庚的重量压制住了自己，这令他有些轻微的恐慌。

玄霁咬牙道：“你是不是找死！”

“如果是死在你手上，可以。”陆长庚的指尖在他唇上来回摩挲着，声音有些喑哑，“我想这样做很久了......每天只能远远看着你，跟你演着兄友弟恭的把戏，真令人厌倦。”

玄霁吞了下唾液。

陆长庚低下头，鼻尖与玄霁相触：“我喜欢你，你怎么还不明白？”

当头一棒，玄霁霎时怔住。

“......”

“所以，别离开我。”

明明是他熟悉的人，熟悉的语气与音色，但在玄霁耳朵里听起来却完全变了味道，他完全僵硬住，连反抗都忘记了。

陆长庚在说什么？什么厌倦？什么喜欢？

他一定是误会了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他们是兄弟......不，就算不是兄弟，两个大男人之间谈什么喜欢也太奇怪了！

一定是自己这些年与他在一起相处久了，导致陆长庚潜意识里对自己有些依赖，所以在自己提出要离开时他才会情绪激动，口不择言......一定是这样！

瞳孔震动，玄霁丝毫不加掩饰的震惊完全落入陆长庚眼底。

他轻轻笑了下，手指捏住玄霁的下颌，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互相挤压着，肺中的空气被一点点剥夺，曾经盯了成千上万遍的唇齿如今正与自己的紧密相贴。

那种自己追求了十几年的味道，在梦中想象了无数次的场景就在眼前。

他掐着玄霁下颌的手指愈加用力。

要在这里得到他，这样就能留下他。

对，要留下他。

他的喘息急促起来，一只手按住玄霁，另一只手摸索着向他的腰带伸去。

房门叮咣一声巨响，像片枯叶左右摇曳着。

手还没触碰到衣带，陆长庚就觉着有一股巨大的力气抓住他的后领，将他从玄霁身上拎起来向后扔去。

砰！

后背猛地撞在墙壁上，疼痛令他呲牙咧嘴，同时，床上那个苍白狼狈的少年向一旁支起上身，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