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天蔽日,从北方来的狂沙铺天盖地,形成一道数百丈高的沙墙。城中的居民四处奔散,市集上早就没了当初玄霁刚来时的热闹景象,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众人都在等待着这场堪称可怖的沙暴。
温晏起身,轻车熟路地绕过屋子,走到房屋后面的一块空地旁。
那里盖了厚厚的一层泥土,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几尺深的泥沙自动向两边分裂,露出下面的东西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洞口,上面铺了一块厚重的石板,看起来至少有几百斤重。玄霁正琢磨着如何掀开石板,就见温晏手指一勾,那石板便被掀到一旁,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什么也看不清楚。
“谁先来?”温晏问道。
“国师大人,我来探路!”沈欢不由分说地跳进洞口里,过了许久才听到他落地的声音,可见这洞果然十分深邃。
“下面什么也没有,很安全!”下面传来他的声音。
温晏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我在前领路。”
说罢,也跳进洞中。
她的身影刚一消失,青崖便拉着玄霁接连后退了几步:“你不能去。”
“为什么?”
“此番凶险,还不知她是什么目的,我不能让你冒险。”
“所以你想自己解决这件事,还是想自己去送死?”玄霁问道。
“......我并非送死。”
“她处处厌恶我,恰恰说明我与这些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玄霁平淡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青崖,我也想让这些事有一个终结。”
青崖抓着他的手逐渐用力:“这本与你无关。”
“你在怕什么?”玄霁道,“怕我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怕瑶神迁怒于你?”
青崖的瞳孔一点点睁大:“......你知道?”
“我是百年献祭大典的祭品,如今活在世上的玄霁不过是一具瑶神掌控的躯壳。”玄霁静静道,“我早就知道这些,瑶神追逐你我降下天灾,是因为我命中注定要替她经历人世八苦,注定要因此灰飞烟灭!”
“你不会的。”青崖紧紧抓着他双肩,“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你才答应坤山君,才会跟着她来了解这些所谓的真相是吗?”玄霁反手抓住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想法!”
“你觉着我羸弱,我是累赘,所以我就要躲在你身后等着你的庇护吗?你觉着你自己强大,觉着坤山君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所以你就要独自去送死?”玄霁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我告诉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了解真相,我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青崖长久地盯着他,玄霁丝毫不退让,昂着脖子,像一只骄傲的鹿。
“我把你当朋友的。”
过了许久,青崖好像认输似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觉着,五位国师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坤山君明显偏袒于我,对你的恶意不知会不会......”
“五位国师的关系?”
“是。”青崖犹豫了下,“我看得出,他们之间竞争尤为激烈,就连关系也......”
玄霁有些迷糊:“你是说他们之间关系不和睦吗?”
“坤山君偏袒我,为此不惜得罪其他国师,丘冥君金语风对瑶神忠心耿耿,将其他人视为眼中钉。苍翎君张一仙云游四方,除了关心子民生死不问世事,玉腾君魏焰忙于玄霄国政事,只要是对玄霄国有利的条件,他都能接受。”
“啊。”玄霁怔了怔,“所以顾惊弦给你寄来这封意义不明的信,其实是要告诉温国师他不再完全听从瑶神的安排?”
青崖点点头:“咱们在幽篁时金语风屡屡想致我于死地,显然这是瑶神的意思。国主在信中语焉不详,若我真的去救顾公子,那国主就能将我杀了交差;若我不去,他就干脆顺水推舟,让坤山君领我逃走,他既能跟瑶神交差,也能卖给坤山君个人情。”
原来是这样。
玄霁听的晕晕乎乎,心想自己果然不是个适合用脑子的角色,短短一封信寥寥数十字,当中竟然藏着这样多的乾坤。
“公子~”黑漆漆的洞口里传来沈欢拖着长腔的呼喊,“没~出~什~么~事~吧~”
两人对视一眼,青崖道:“我先下。”
言毕,率先跳进洞口。
玄霁紧随其后。
身体在黑暗中飞速下坠。这个洞窟很深,若是普通人,不借助点绳子什么还真下不来。不过这些对于修道者来说这点距离算不上什么,只是洞穴中阴森森的,吹着怪异的风,有几分瘆人。
青崖在掌心点起一团火焰,照亮洞底。
时间久远,就算是在深不可测的地下,洞窟中也堆积了不少落石和沙尘。
洞口虽小,但洞底的空间倒是宽敞,众人转了一圈,四周有三个方向都是光秃秃的石壁,只有一个方向有一个能供两人并肩行走的洞窟,温晏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走在最前开路。
洞口被她用灵力再次尘封,众人周围彻底暗了下来,只靠青崖手里的那点火苗勉强能看清彼此。
“跟在我身后。”温晏道。
火苗将一行人的身影映射在墙上,拉成长长的一排。
走在最前的温晏明明身形最小,但她离火苗远,反倒显着高大。走在最后的青崖因为火苗在他身侧,映出的影子却与前面三人拉开了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