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和青崖的心弦紧绷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细长狭窄的通道突然豁然开朗起来,但阴森森的感觉反而愈加强烈,玄霁抱着双臂,觉着浑身发冷。
他甚少有这样的感觉。修道者本就比常人阳气重些,关于牛鬼蛇神诸如此类的传言他也不怎么相信,但现在,他确信这洞窟里弥漫着一股令他极度不舒服的阴气。
玄霁忍不住向青崖的方向靠了靠,两人脚步渐慢,与前面的温晏二人渐行渐远。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正是来自前方的沈欢。
这一声险些将玄霁的魂儿吓没了半条,他原地一个趔趄,青崖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出什么事了?”
“有人!那儿有人!”沈欢失声惊叫起来。
青崖快步走到沈欢身旁,只见他被吓得坐在地上,手指着身侧洞穴深处,那里黑漆漆的,暂时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青崖托起手中的业火,向前送了几寸。
火苗照耀下,前方映出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沈欢害怕地瑟缩在青崖身后,双手用力攥着他的衣摆。
玄霁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玄霁向前走了几步,到那黑乎乎的影子旁边。
“是石头。”看清了眼前的东西,玄霁道:“只是看起来像人形。”
这块形状怪异的石头朝着与玄霁他们相反的方向,像是一个正在拼命奔跑的人。它四肢舒展开,双臂向前奋力伸着,甚至连头颅上都有像是五官一样的构造。
昏暗的洞窟中,冷不丁的看见这么个东西,难怪会把沈欢直接吓瘫在地。
“原来是石头吗?”
沈欢平复了心情,在青崖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凑到玄霁身侧细细观察了一下那块石头。
“真是的,我可能是太紧张了,突然出现这么个东西,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没关系,你如果害怕,就跟在我们后面。”玄霁安慰道。
他的余光扫过一直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温晏,白衣少女披着斗篷,双目定定看着他和青崖二人。
猝不及防的,玄霁后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走吧。”温晏不温不火道。
越过这块石头,长廊已经宽敞了不少,四人几乎可以并排一起行走。
只是刚往前走了不到二十步,又是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次是一块匍匐在地上的人形石头,它身体扭曲,头颅扬起,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那股毛骨悚然感又沿着玄霁的后脊向头皮上钻,这次石头那并不明显的五官上,却十分清晰的流露出惊恐与畏惧。
仿佛触电一般,玄霁意识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石窟两侧墙壁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鲛人油长明灯忽然亮起,成百上千盏长明灯鳞次栉比,将整座洞窟照得亮如白昼,同时照亮众人眼前情景。
在大漠中这深不见底的地下,埋葬着一座古城。
这里有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和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在灯火映照下,玄霁勉强能分辨出其中的雕花楼榭,高台祀宇。
裸露的岩壁上泛着被灼烧后的深红,焦黑的朽木嵌在灰白色的烬土之中,焦痕斑驳,如同在那一刻被天地按下了永恒的静止。
那种奇形怪状、好似人形一样的石头遍布整座城池,目光所及之处漫山遍野,好像有成千上万人面向自己狂奔而来。
玄霁看清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惊恐的,畏惧的,哭叫的,崩溃的。
在这一刹那,他的灵魂似乎穿越了上千年的光景,成为了这座城池数万个怨灵中的一员。
他听到耳边传来男人的谩骂,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他听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的可怖声响,看到浓赤色的烟尘笼罩天穹,血红色的岩浆吞没万物。
那阵阴恻恻的风穿透他的躯体,带着数万人的质问与哭诉。
温晏转过身,露出那双好似雪松般料峭的眉眼:
“这里是临雍城。”
“千年前天降灾厄,留在城中的半数人口来不及撤离。”
“葬身灾劫,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