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跟着温晏走过坍塌的祭台那侧的黑洞,里面深不可测,他只感觉里面吹来阵阵阴风,好像这个洞口通向的是阴曹地府。
他忍不住问道:“后来如何了?”
“天灾降世,证明雍王禧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凡人哪里争的过天道呢?眼看岩浆吞没临雍城还不够,要将雍王禧和他带领的半城兵马尽数杀尽才肯罢休。甫神实在不忍临雍城全部子民葬身火海,只能挺身而出,用神力将临雍城沉入地底,以此保全雍王禧和他带领的其他人马。”
青崖道:“所以你是......”
“是,雍王禧带领的兵马中不止成年男子,女人和孩子也有不少。不止是我,金语风、魏焰、张一仙和那位我素未谋面的沧海国国师都是临雍国的遗民。”温晏淡淡道,“在甫神的协助下,我们这些人躲过了一劫,但此时临雍城已经沉入地底,我们再也无法回到大漠,只能跟随着雍王禧一路向南,就在此时,我们才意识到她还有别的目的。”
玄霁恍然道:“她原就想成为唯一的神明。”
“不错。虽然雍王禧答应了瑶神只供奉她一人,但瑶神素来谨慎,有这样的机会必然不能错过。趁着甫神神力几乎耗尽之时,瑶神终于出手。”温晏道,“那天天雷滚滚、电闪雷鸣,山川河流巨震不已,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天空也近乎撕裂。”
青崖道:“甫神输了。”
“自然是输了。他本就耗尽神力,又没了供奉,怎么抵得过与他比肩的瑶神。但这场战役同样令瑶神遭受重创,在甫神近乎神魂俱灭之际,他留下了一则预言,或者说,是一则诅咒。”
“想要取代甫神获得掌管天和日的瑶神没能逃脱过诅咒,她虽成为了九州中唯一的神灵,却一直被这则诅咒纠缠着。瑶神日思夜想,终于暂时想到了办法。”
玄霁问道:“是什么诅咒?”
温晏没有接话。她已经走到了整座城池的尽头,在这里伫立着一排石碑,两侧摆放着昏暗的长明灯。
她动了动手指,将长明灯拨弄得更亮了些,以便照亮石碑上的碑画。
这些石碑每一个看起来都有千斤重,非人力能够搬动。在这里摆放得如此整齐,大概是温晏用灵力做的。
玄霁三人凑近石碑。
正如温晏所述,石碑上明明白白地画着两位神灵。
这两位神衹分别站在一左一右,左边的是位女子,发髻绾在头顶,戴着极其繁琐的发冠,身着交领道袍,周身环着一圈彩绫,她手持一把颇为秀气的青铜长剑,剑尖直指画面右边的另一位。
众人皆知这便是瑶神。
瑶神一直是以女子的形象出现,听闻早时许多画师觉着女子形象英气不足,难当守护天下的大任,所以画出很多男子形象。
但这些画作无一不遭瑶神迁怒,不但画师们走了霉运,画作也在流传中烧的烧毁的毁,直到今日,关于瑶神的画作传说都是女子,这已经是九州公认的事实。
而画面的另一端,与瑶神相对应的则是一位男子形象。他没有挽发髻,头发飞扬在空中,面容清秀眼含笑意,同样着道袍,他身上的装扮相比瑶神,显得极其素净,手里只拿了一柄拂尘,挥出的拂尘绕在瑶神手中的那把青铜剑上。
这画面看起来正是两位神明在斗狠。
玄霁挪动脚步,三人看向下一块石碑。
这幅画上没了刚才那位男子,只剩瑶神一人。画上十分清晰地用云层分割成了上下两部分。画师雕工了得,上面是瑶神一人站在云端,神态神韵栩栩如生,面含笑意,衣袂飘飘,美得不可方物,当真如神仙入画一般。
玄霁还没仔细瞧,眼睛向下一瞟,顿时就被画面的下半部分给惊骇住了。
在云层之下,画着一座城池,准确的说,是如地狱一般的城池。
整座城浸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而城里的人们在四相逃窜,玄霁能分辨他们脸上的惊恐,愤恨,惧怕,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求着上苍,有的人在街上咒骂,嫌弃别人挡了自己逃跑的路,还有的人将孩童护在怀里,只能无声的流泪。
可那座城的城门却死死的关着,无数人跪倒在城门下,还有无数人在拍打着城门,盼望着能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画师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描绘得入木三分。
玄霁知道,这便是温晏所说的临雍城经历的天灾。
他吞了吞口水看向青崖,青崖同样凝视着这幅石画,面色凝重。
再看向下一副石画时,内容已经丝毫不令人意外了。
正如温晏所说,甫神的拂尘掉落在地,衣袍不再像第一幅画那样整齐洁白,而瑶神站立在他面前,青铜剑直指男子咽喉。
沈欢指向画中男子的手:“你们看,他果然还在召唤着什么。”
玄霁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虽然甫神跌坐在地,但手指依旧指向天空,空中乌云密布,似乎在等待他的召唤。
温晏这时才施施然开口:“这便是甫神在神魂俱灭前降下的预言——他预言瑶神‘必招祸殃,不得安宁’。”
玄霁心中感慨万千,他们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还会有另一位创世神的存在,也从未听闻过瑶神能够成为唯一的天道,竟然是靠的这种手段。
思索之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块石碑前。
“瑶神被这则预言终日困扰,夜不能寐,过了许久才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温晏轻声道,“那就是——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