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向沈欢身边挪了挪:“她唱的什么词?”
沈欢道:“是有关采茶的词。”
“采茶?沧海国也有茶可采么?”
“这是红柳戏中的一段经典曲目,这位南珠姑娘大概是学红柳戏的。”
“你对戏有了解?”玄霁惊讶道,“什么是红柳戏?”
“了解不多,不过我大概知道这是九州南边流行的一种唱腔,多唱词、少武打,看起来美观,所以伶人也大多都是女子。”
“那你觉着这位姑娘唱的如何?”
“玄公子,虽然我看起来很懂,但是我也并不是那种喜欢混在风月酒楼里的人啊。”沈欢抱怨道,“我只能听个热闹,再问我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知了。不过都说青崖公子学识渊博,说不定他能听出来什么我听不出的细节呢?”
玄霁往青崖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觉着那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气压低的惊人。
他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放弃了继续开口询问的想法,继续看向戏台。
戏台上,间奏已过,南珠继续唱。
采得雀舌三分俏,捻作春心一缕棉。
竹篓盛得千山翠,待煮松风试新泉。
这段词玄霁能听出七七八八。有了伴奏,衬得南珠的声音更加清脆婉转,众人皆听得如痴如醉。
玄霁本就不喜音律,看沈欢一本正经地沉浸在戏曲中,他不好再开口打扰。
没了旁人与他言语,玄霁觉着无趣,干脆四处打量起周围,看能不能注意到些其他的动静。
他这一四下环视,还真注意到了些不同寻常。
为了吸引客人,酒楼的大门一直敞开着,方便南珠的歌声传到楼外去。这时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有几个年轻的男子走进了酒楼里。
一直站在柜台里的账房先生看到这一行人进来,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迎上。
几人一边交谈一边目光不住地朝戏台上扫过来,不过玄霁与他们之间距离有些远,具体交流的内容听不太清楚。
简单几句话过后,来了一位店里的小二,将一行人引到距离戏台不远的一个空桌上坐下,又给几人倒上茶,备好点心。
他们落座的地方倒是距离玄霁他们不远,青崖和沈欢显然也注意到了,玄霁悄声提醒了下,其他三人看戏之余,也都打量起这几位刚刚出现在酒楼中的神秘人物。
他们一行一共四人,都穿着不起眼的黑色普通衣服。为首的看起来是个岁数不大的年轻男子,面容很是秀气,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簪了一个银质发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戏台上的南珠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向,身形微转,继续唱着:
山路滑,莫贪快,小心脚下青苔绊。
去年你说春茶苦,今岁我带蜜来拌。
这句唱罢,一旁的小倌儿从台边递上了一把五弦花梨凤颈琵琶,南珠扭着细软的腰肢,玉指纤纤,抚上琴弦带出一阵柔和细腻之音。
“竟是琵琶?”玄霁小声感慨了句。
这种乐器虽在中原不甚流行,但神都中的风月场所多是其他国家来的名伶戏班,因此也将这种乐器带进了中原。
玄霁去多了这种地方,就算不怎么刻意注意,也对这种颇有异域风情的音色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青崖似是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沈欢道:“玄公子还知道琵琶?”
玄霁疑惑:“知道这怎么了?”
沈欢道:“这是北境大漠异族人带进来的乐器,技法复杂,九州内熟知此乐器的人甚少。”
玄霁不言。
沈欢继续打着哈哈:“玄公子学富五车,知道也不奇怪。”
戏台上其他管弦丝竹都停了,只留下南珠抱着琵琶在台子正中。这种乐器声响不大不小,但在酒楼中环绕回响,声音很是空灵好听。
玄霁这才注意到这座酒楼竟然是专为正中间的戏台设计,客房、桌椅都环绕戏台而设,方便戏台上的声乐传递到四面八方。
青崖听了一段,道:“这琵琶与凤羽国的有些不一样。”
“怎么?”沈欢连忙问道。
玄霁也竖起耳朵听着,他在神都时只管听曲儿看戏,至于乐器、声色什么的他很少注意,有什么差别也说不上。
青崖思忖道:“这把琵琶应是经过专人改造,大小、形状都有些变动,这是专为女子制作的琵琶。”
“难道大漠中的琵琶是男子弹的?”
青崖轻轻点了下头。
这画面完全落入玄霁眼中,他有些怔了怔,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青崖抱着这种古怪乐器弹奏的情景。
沈欢继续问道:“形状不一样会有什么影响?”
青崖道:“形状不一样,技法也不太一样。凤羽国弹奏多是靠劈、挑、剔,所奏乐曲也是刚劲激昂,可我看南珠姑娘技法多是轮指、拨弦、勾抹,这种奏法奏出的乐曲更加婉转柔和,缺了苍茫之色。”
沈欢惊叹道:“莫非青崖公子对琵琶很有研究?”
青崖一怔,道:“略懂一点。”
听青崖这么一解读,玄霁好像也能听出些琵琶声的不同来,但他对音律造诣实在有限,所谓的指法、曲风什么的他一概感觉不出。
这一曲琵琶弹了许久,南珠姑娘手腕翻飞,饶是玄霁也被她高超的技法迷住。
一曲弹罢,歌声再起:
油嘴滑舌谁家汉?敢戏山间采茶仙!
此般芽头需文火,莫教急躁坏了甜。
这两句一出,玄霁不知为何也觉着口干舌燥,为自己倒上了茶水默默喝着。
就在众人都安静地沉浸在再起的歌声里时,台下却忽然传来一阵不和谐声。
那声音距离玄霁四人不远。大家顺声看去,竟然是刚进门不久的那四人中的为首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