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酒楼靠海,并不在城池中心,但楼中却聚集了不少人。
锣鼓声一响,楼上住店的,楼下吃饭的,甚至楼外路过的行人都一同冒了出来,将原本宽敞的戏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眼看人都聚齐了,从酒楼正中的戏台后走出两排人,手里敲锣打鼓十分热闹。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鼓掌声、叫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在庆祝过节?”玄霁忍不住问道。
“什么节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啊。”沈欢也感慨。
戏台上一阵喧闹后,这时站出了一个一看就精心打扮过的中年女子。
她身着大红的流纱长裙,头上挽了妇人髻,脸上擦了胭脂和口脂,手指上涂了大红的蔻丹。一身夸张的行头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但众宾客对她显然并不陌生。大家看到她便纷纷开始起哄,甚至还有人吹上了口哨。
“承蒙各位客官抬爱。”妇人笑着,双膝微微一弯,向众人行了个风情万种的礼。
“中元佳节,月华如练,小店幸得满堂高朋相聚,实乃三生之幸。”
沈欢小声道:“怪不得能有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老板娘。”
玄霁则观察着四周行人:“没想到着沧海国以前竟然这般热闹富庶,如此看来,竟然不比天衍神都差。”
“天衍神都素来古板,这种规模的酒楼开在你们那儿不是找死吗?”沈欢嬉笑道。
“九州人都知我们古板封建,只有玄霄国人自己不觉得。”玄霁叹了口气,没有继续争辩。
“中元节不就是鬼节?怪不得我觉着这地方阴森森的,难道他们连鬼节也要过吗?”
青崖淡淡道:“习俗不同,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倒觉着这里颇有秦淮酒家之色,这种酒楼在玄霄国数量甚少,我知道的也不过五六家而已。”玄霁道。
沈欢道:“玄公子在神都的时候还会去酒楼?”
“不常喝酒,不过神都的世家子弟没事干的时候都喜欢往这种地方跑,或许正是从沧海国流传出来的特色。”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青崖脸色似乎更差。
青崖蹭地起身:“我去取些茶水。”
“公子别走远了!感觉这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呢。”沈欢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几句闲聊结束,戏台底下也有客人开始起哄:“快让南珠姑娘出来吧!”
“咱们几个都是为了看南珠姑娘才来的啊!老板娘你别总吊人胃口。”
“老板娘快别废话了,南珠姑娘今天准备唱什么曲儿?”
台下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不过台上的女人并没有因此生气,依旧笑吟吟的。
看样子,竟然是要吊足客人的胃口。就连对歌舞戏曲一概不感兴趣的玄霁也来了兴趣,有些好奇这位南珠姑娘究竟是什么美若天仙的角色。
沈欢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声道:“玄公子,想不到你看起来衣冠楚楚一表人才,背地里竟然也是个风流人物?”
玄霁被他这话弄得晕乎:“怎么就风流了?”
“去那种场合还不风流?”沈欢一脸吃惊,“你是去干嘛的?不会真是去听曲儿看戏的吧?”
“去打探消息。”玄霁一本正经,“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多半不干正事,但国事家事也都事事关心,我虽不爱和他们扎堆儿,但不得不关注这些事情,因此往这些场所跑的勤了些......”
沈欢一拍大腿。
玄霁奇道:“......这怎么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
“没事儿说这个干嘛?又不是什么值得显摆的事情。”玄霁一头雾水。
沈欢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刚想说什么,青崖已经取了茶水回来,沈欢马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这时,在众人一阵阵的起哄声中,从台后终于走出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玄霁四人的视线也随着前后左右的这些客人们,一同落在这个女子身上。
这女子身材凹凸有致,同样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薄纱长裙,看起来不但国色天香,更显温婉可人。虽然服制与一旁的妇人相似,但她的裙裾上各种细节极其繁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盘起的发髻上也戴满了各种珠宝首饰,珊瑚、珍珠、玛瑙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堆。这样繁琐的装饰放在旁人身上难免俗气,但这位姑娘气质温婉,甚至带了些柔弱的少女柔情,让人看着反而生出了十足的怜悯之心。
不过,其他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女子的发髻上。
这位南珠姑娘姣好的面容上,戴了一块红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杏眼。
玄霁听着周围的客人们一阵哀嚎。
“原以为中元节,南珠姑娘会露真容呢。”
“故意的吧!每次都这样吊人胃口。”
“说不定真容是个丑八怪呢?所以才一直不敢露脸。”
......
各种猜疑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看到南珠后激动的叫嚷。这位歌妓的名气之大,令玄霁都有些微微出神。
“好了,诸位客官,南珠姑娘你们早就熟悉了,哪怕是中元节她也不会摘下面纱的。”老板娘笑呵呵地说着。
众人经她安抚,也逐渐安静下来,虽然对她的样貌很好奇,但是大家都知道南珠姑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喧闹过后也就这样过去。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也是众人聚集在这里的目的。
老板娘媚眼如丝,为众人介绍着。
这位沧海国的名伶南珠,将要为大家献上她最有名的戏:《春山采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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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暖,云丝漫,指尖掐得新绿颤。
篓儿空,心先满,去年茶客今可还?
戏台上,南珠咿咿呀呀地开始唱了。
她不需丝竹管弦伴奏,也没有换上专门的行头,可站在那里一张口,就能让人感觉到戏中要展示的浓情蜜意来。
她的声音清透却不空灵,甜美但不黏腻。才唱了两句,刚才还闹哄哄的场子便瞬间安静下来,懂音律不懂音律的都噤了声,所有人都沉溺在她的歌声中。
玄霁也不例外。不过戏词用的是沧海国当地的方言唱的,听曲儿之余,他需得仔细辨别其中的戏词。
这两句清唱罢,南珠算是开了嗓。一旁拿着各种丝竹管弦的小倌们也不闲着,纷纷开始演奏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