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似是意有所指,玄霁觉着自己膝盖好像有点痛。
“他若一直这样不依不饶,老板娘怕是不好收场了。”玄霁说。
“自然不会这样由着他胡来。”
两人话音刚落,就见台上的南珠姑娘向前迈出一步,竟是不打算退场了。
“客官恕罪,并非是奴家有意吊着大家胃口,而是奴家学艺前就在师父面前发了毒誓,这三个规矩只可为心上人破例,还请客官莫要为难奴家。”
“南珠姑娘可有心上人了?”少年戏谑道。
南珠一愣,随即稍一福身,道:“尚未。”
“哼,既然没有心上人,这些规矩留着又有何用?”少年嗤笑一声,“还说不是吊人胃口,怎么,难道你真长得美若天仙?”
这句话说的台上哑口无言,南珠本就不是伶牙俐齿之人,让少年这么一说,那双漂亮的眼睛上朦起一层雾气。
“这有点过了吧。”玄霁道。
四人当中最会怜香惜玉的沈欢早就怒了,此时拍案而起冲到少年面前挥拳便打。
但一拳挥出,竟像是打到一团影子似的,只轻飘飘穿过少年的身体,反倒是沈欢自己因为用力过猛险些栽个大跟头。
“落幡阵内,只可看,不可碰。”温晏冷冷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欢揉着自己甩脱的肩膀,愤愤不平,“仗着自己的身份这样随意欺负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小人行径。”
戏台上,老板娘将南珠向身后拉了拉,用眼神示意小二给少年那桌换上顶好的茶水。就算两桌之间隔着不少距离,玄霁也能闻到壶中散发出的茶叶香气。
但这少年连看都不看一眼,甚至险些一脚踹翻那壶价值不菲的茶。
南珠站在原处不动,轻声细语道:“这规矩是奴家为自己而设,无论如何也要遵守,若是客官接受不了,日后也请不要看奴家的戏了。”
“你这是赶客人走了?”少年眯起眼睛。
“奴家不敢,贵客自便。”
说完,南珠又冲他稍微欠身,接着转身便要到台后去了。
少年被她这态度撩的火起,眼看人就要从视线里消失了,他忽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别走!小爷今天非得扯了你的面纱不可!”
在场众人皆是大惊。
连玄霁也被吓了一跳,心说这少年果然是个没人管的纨绔疯子,不但言语无状,就连行事作风都叫人琢磨不透。
正这样想着,就见少年右手猛地抽出佩剑,足尖在椅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朝戏台飞去。
在场众人都是一阵惊呼。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戏台还有一段距离,少年在木桌之上来回穿梭,几次都是擦着众人的鬓角飞过。
沈欢不禁叫了一声:“好身法!”
几次跳跃后他便已经冲到戏台上,剑尖直挑南珠的面纱。
南珠哪里见过这阵仗,一回头就见一个黑衣少年持剑直奔自己而来,顿时眸中尽是惊慌之色。她身上各色首饰堆积太多,本就行动不便,何况手里还抱着个重量不轻的花梨木琵琶。
仓皇之下,她只能举起琵琶尽力去遮挡自己的容貌。
但那少年身手不凡,仅仅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哪能挡住他的剑意。
剑光乍起,却并非是为了伤她。
那条轻薄的红色纱巾挂在剑尖上,瞬间被挑上空中。
但没人注意空中的那条红纱,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南珠,尽力在用琵琶遮挡面容的南珠。
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泠泠剑气。
面纱挑落,南珠虽然努力在挡,但也只能遮住一点点侧脸,少年已与她近在咫尺,此时早就将她的面孔看了个清清楚楚。
少年明显僵愣了下。
台下的宾客看不清楚,但早就围在戏台周围的玄霁几人可是看了个明明白白。这南珠姑娘实实在在是个美人。
她的眼睛本就极美,薄纱挑落,露出她高挑的鼻梁和秀气的红唇,这张脸完美的无可挑剔,好像画中走出的仙子,四周晃眼的灯笼都因她黯淡了下,满台雕梁画栋在她身侧都成了陪衬。
但现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分明的挂着两道泪珠。
玄霁很是理解,南珠岁数并不大,如今让人当众羞辱地下不来台,羞愤交加,自然忍不住落泪。
美人垂泪,让少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有些悻悻地退后了几步,又觉着不妥,纱巾此时还施施然的在空中飘着。于是少年向空中一跃,将那条红纱攥在手心,然后递到了南珠面前。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漂亮。后面的客人还伸着脑袋想一睹芳容,少年背对着其他人,用身体将南珠挡了个严实。后边的人只能看到少年清瘦的背影和南珠的红色裙摆。
“什么情况?你那儿看得见吗?”后面的客人都纷纷站起身,推搡着要往戏台上挤。
“看不到!喂!那位公子别光顾着自己看啊!让咱们也过过眼瘾!”
“看够了就往旁边让让罢!”
“便宜可不能只自己占!”
酒楼里瞬间乱成一团,推搡声、叫骂声震天响。
但酒楼的老板娘见多了这种场面,第一个冷静下来,当即大手一挥,后台里涌出数十个打手,将戏台团团围住,让众人不得靠前。
老板娘面上还是笑着,言语却多了几分冰冷:“诸位稍安勿躁,扫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是奴家罪过,今日所有的吃食饮水,都由梦红楼......”
“我买单。”少年说道。
“今天中元节小爷高兴,在座所有人的账,小爷包圆儿!”少年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