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
黎郁文声音低下去,懒洋洋的。宁稚水也就笑了一下,这下变成他不说话了。黎郁文等了半分钟,说:“你睡吗?”
“也许。”
“如果我是你,我也睡不着。”
宁稚水听懂了,他真坏,说他处境这么难,睡不好是应当的。他刚才还故意装没听见他表露的困难。
宁稚水本该生气的,但他定了定心神,说:“晚安。”
黎郁文问:“生气了?”
“没有。”
“明天周末,我要去打球,来陪我吗。”宁稚水没说话,在迟疑,黎郁文又问:“有其他安排了?”
“没有。”
“上午十点,我让司机去接你——晚安。”
“好。”
黎郁文挂了电话。
宁稚水慢慢放下听筒,手指收紧,把那忙音也抓在手里。
第二天一早,宁稚水起床穿衣服,衣服琳琅挂了一柜子,他挑了半天没想好穿什么,又讨厌要孔雀开屏。
孔庆侨在他房间吃早饭,听到动静,推着轮椅来到卧室,说:“出门找哪个男人?他们见到你,还不唯恐避之不及。”宁稚水穿那件红色睡袍,把一件又一件衬衫扔在床上,在晨光中很有神采。
孔庆侨痛苦说:“你卖都卖不出去!”
宁稚水拎着衣架,把衬衫比在上身,望向镜子说:“是吗?”孔庆侨盯着他,宁稚水选定了这一件,衣架暂且挂在一旁,然后他解开腰间的系带,红色睡袍从身上滑下来。孔庆侨用力地抓扶手,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里,挺秀的身体,修长的腿,是一个青涩又俊美的青年了,眉目和脸颊依稀有少年气。他并不羞耻,不把孔庆侨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看,拿起衬衣穿在身上,一颗一颗扣好,然后他回身。
“Uncle,我感谢你,但也不会放过你。”
孔庆侨打量他的双腿,和衬衫衣摆下若隐若现的白色内衣。他想上前,宁稚水说:“我落在你手里,但你别忘了,你的把柄也在我手里。”
“贱人。”
孔庆侨只能刻薄他,却拿他没办法,看着他扬长而去。
宁稚水穿戴整齐出了门,他看一眼手表,九点五十分。还好黎郁文让司机来接他,他身上只有两百多块,看起来光鲜亮丽。
昨天忘了问车牌号,于是站在路边等,一辆凯迪拉克开过来,司机放下车窗,礼貌说:“小宁先生。”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提前半小时。黎总不在。”
司机看他往后座看,特地解释了一句。
黎郁文这个人不怎么样,他的司机倒人很好,放了安宁的音乐,又给他准备了水。虽然是热天,但车里舒适芬芳,让人心情也不多么焦躁了。
他只是介意主动权在黎郁文手里。
来到球场,黎郁文已经打了两杆,绿草如茵,宁稚水没想到除了教练和球童,只有他们两个人。
黎郁文穿白色高尔夫球衣,戴一副墨镜,看到他之后把杆随手递出去。宁稚水走到他面前,说:“没有别人吗?”
黎郁文笑了,轻轻说:“不是约会吗?”
宁稚水看不到他的眼睛,不信这是什么真心话。
黎郁文问:“你打得好吗?”
“很久没打过了。”
“来,试一下。”
宁稚水挑球杆,果然只有他们两个打,连教练也只是远远看着。阳光很晒,好在宁稚水戴了顶白色鸭舌帽,他穿衬衣,肩膀上搭了一件薄薄的灰色针织衫,松弛又清爽。两个人穿同色系,远远看着很相衬。
他很久没打,一时没找到感觉,黎郁文看出来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握杆姿势,几乎半搂住了他。
宁稚水不动声色瞥他,只看到他的墨镜。
然后,黎郁文也扭头看他,嘴角没弧度,不好说是什么表情。
手上又有那种过电的触感了,麻麻的,宁稚水别过头,黎郁文还是看着他。宁稚水说:“你看什么?”
“唔,你耳朵后有一颗痣。”
黎郁文松开手,看他打,宁稚水轻抿嘴唇,自如挥杆。
打得漂亮!
球童望着飞出去的小球,不得不惊叹,一看就是玩过的,打出这么自信又漂亮的一球。宁稚水握着球杆,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掌控着命运的感觉。
黎郁文也说:“漂亮。”
宁稚水说:“你要跟我比一比吗?”
“哦,好赌就不可爱了。你是不是已经在想,赢了的话要从我这拿走什么了?”
“我没说要赌。”
黎郁文微笑说:“无论输赢总要有个代价才好玩,我让你赌,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