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嘴上说说的话,谁不会说,我也可以说——宁稚水,我喜欢你,我在莫家花园第一眼看到你就无可自拔。你当真了吗,像真的吗,我说什么你就信吗?”
宁稚水目不转睛看他,似有所动,可黎郁文讥讽说:“你放心,我的喜欢也很自私,我当然更顾不上你。”
“好。”
“好。”
宁稚水默然片刻,“早点休息吧,明天别去公司了。”
“我不工作怎么养你。”
“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你要真有本事,从一开始就不要欠我。”黎郁文看他,又说:“你这是什么表情,要哭了吗?”
“没有。”
“你不用猫哭耗子,我死了跟你没关系,赖不到你身上。”
“怎么没关系。”
“撇清了关系,还有什么关系。那就谁也顾不上谁好了。”
黎郁文看似洒脱,撂下话转身走。当他走上楼梯,却听到身后没有脚步响起,果然他不会追上来,在期待什么。二楼的转角处,偌大的窗正对着院子,玻璃外是葱葱茏茏的树影,白天看很有绿意,夜晚望过去有些阴森。
他看一眼,玻璃上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可脚步声跟了上来。
黎郁文接着往上走,宁稚水抬头看他的背影,也来到了卧室。他以为黎郁文会赌气把他关在门外,倒是没有。黎郁文默不作声换衣服,宁稚水走过去拉窗帘,瞥见一个模糊的,仿佛被泪晕染了的月亮挂在天边。
他合上帘子,黎郁文爱答不理说:“我的睡衣你放到哪里去了。”一起住连冷战都冷不了,原来还是要对话。
宁稚水又回剧组了,拍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戏。
他杀了自己的男友,趴在他身上,垂着头,刀捅进他身体里。男人抱着他,一开始不敢置信,试图反抗,最后顺从看他。
刀子连续不断进入身体,被血泊淹没。
摄像头对着脸拍,表情一定要做完美,拍了很多次。导演在一旁说:“你爱他,非常爱他。哪怕是爱,也无法克制你要杀了他的冲动,你们只能一起毁灭。你后悔了,但后悔也没有用。给我一个你最难过又痛苦的表情。”
宁稚水握着刀,俯身看男人,可表情还是不够,导演喊停,让他们休息一会儿。男演员躺在血泊里,苦笑说:“我死了几次了?”宁稚水翻身,也躺在了一旁。
他们身边散落着各种道具,有人捡起来恢复原样。
男演员说:“我不太懂这种感情,但肯定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导演点了根烟,说:“这跟想不想没关系,等你遇上那个人,你就知道了。”
“遇上了还不能跑吗。”
“跑了叫什么爱情。”
宁稚水不合时宜想起了黎郁文,不是因为爱情,而是那天他们闹脾气,黎郁文居然没被吓跑。他又突然想,如果有天在自己的前程与黎郁文之间二选一,他也许会牺牲黎郁文,哪怕亲手杀了他。
他太讨厌了,在他耳边追根穷源,又总是侮辱他。宁稚水爬起来,看着旁边的男演员,男演员也看看他,说:“怎么了?”宁稚水拿起道具刀,一刀扎在他身上,男人震惊看他,导演也呆了一下。如果把眼前的人当成黎郁文,仿佛就有了那一丝恨意,黎郁文是个威胁,黎郁文掌控着他,杀了他就自由了,也没有挂碍了。
导演连忙招呼摄像过来。宁稚水看着他眼睛,千言万语,无法宣之于口,只好又给了他一刀。那样会后悔吗,剧本说后悔了。在生与死的边缘,眼泪安静淌下脸颊,因为后悔也没用,失去就永远失去了。
“卡!”
南风走上来接住宁稚水,宁稚水脱力倒在她怀里,导演说:“过了过了啊,宁宁,你请神上身了?”南风正想得意说:“那当然了。”但她低头一看,宁稚水紧紧抓着她的袖口,表情经过了收敛。
潮湿的睫毛下,是一双美丽阴暗的黑眼睛。
黎郁文约佟舜然吃饭,佟舜然说:“正事还是闲磕牙。”黎郁文说:“你说呢。”佟舜然说:“你离我办公室就几步路,不能当面说!”到了饭点,他们到公司旁边的日式料理,定个小包间对付。
黎郁文点的很清淡,佟舜然扒拉着饭,说:“你知不知道,老谢最近散播了很多你的传闻。”
“我知道。”
黎郁文没什么胃口,很少动筷子,佟舜然见状,说:“实在不行你歇两天吧。”黎郁文抬眼,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佟舜然怔了一下,当初谢少煊和黎郁文分家,谢少煊的新公司蒸蒸日上,做得也还不错。
外头说黎郁文给谢少煊使了绊子,用了不光彩的商业手段,才搞得谢少煊公司解散,回去继承家业。
“黎郁文,你来真的啊,真的是你?”
黎郁文向后倚靠,说:“如果不及时掐灭,他会变成有力的对手,所以就那么做了。”佟舜然顿一下,说:“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寒心吗。”黎郁文扭头看窗外,车水马龙尽收眼底,高处不胜寒。
“那天我差点死了,终于认真想了一下自己的过去。思考的结果就是,就算重来一次,我也不后悔自己的所有决定。上午我跟律师谈过了,我拟定了一份遗嘱,不瞒你说,你会是股权受益人,晚一点我让律师拿给你看。”
佟舜然一震,手在他面前摆了摆,说:“不是,你来真的啊,你怎么了,出个车祸把你吓坏了。”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想自己会死,那当然感觉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