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惊讶看他,吴浩也愣住了。房价那么贵,除非他出身不凡,那就是跟人有不正当关系。Araya心里有数,差不多明白了。她手撑着额头,疲倦说:“你不能这样,老实待在剧组好吗,先把戏拍完好吗?”
“好。”
他如此平静,如此通情达理。
宁稚水说:“对不起,没什么事我先去休息了。辛苦你跟公关对接,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Araya一句话说不出,宁稚水略点一下头,走开了。她第一次真正触及到这个青年人的残忍底色,而他同时又那么温柔,彬彬有礼。
越是这样的人,越残忍。
《愁杀几少年》有大量的动作戏,拍起来很辛苦,第二天,宁稚水被禁止看手机,从早拍到了晚。他根本没时间去想黎郁文,一旦走神,就被动作演员摔在地上,他不记得那天自己那天摔了多少次,身上摔得青青紫紫,又爬起来接着拍。
来自佟舜然的电话响了一次。
晚上九点,终于下工了,他看到佟舜然的来电居然不敢点开。他靠在那儿,想了又想,拨给了佟舜然。
佟舜然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异样,喂了一声。
宁稚水问:“怎么了?”
“你听我说,我只凑齐了一千万,交给了他们。他们没放人。”
宁稚水太疲累了,蜷缩在角落,怕冷一样拉起毯子,手机仍旧放在耳边,说:“还是要钱吗?”
“我已经在新加坡了。”
佟舜然大约在外边,嘈杂的背景音逐渐清晰起来,操持着英语的警察在说话,杂沓又忙碌的脚步声,还有令人神经紧张的警笛声,一声比一声更尖锐。宁稚水还听到了风声、海浪声,像是在海边。
“绑匪已经离开了现场。”
“收到,收到。”
“没发现可疑人员。”
那些声音在远处,宁稚水依旧听清了。一个华人警察问:“你是黎郁文的什么人?”
“朋友。”
“他现在下落不明,但游艇上发现了大量血迹。我们等技术人员做DNA对比,如果确定血迹是他的,人已经凶多吉少,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可能他被绑匪撕票了,已经死了。”
“不可能!”
风声变得混杂,信号也变得微弱,只有海浪声唰唰冲着宁稚水的耳膜。佟舜然的声音断断续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成年人流那么多血,不可能活下来。海这么大,他可能已经被投进海里。我们会尽全力搜寻,但是……”
电话突然断了,信号太差而被迫中断。
宁稚水还维持那个姿势,垂着头,听电话的声音。海浪声没停下,过了好一阵,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耳鸣。他一晃神,手机掉下去,摔在地板上。黎郁文生死未卜,他会死,也许已经死了。
死了又怎么样,不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个人死了有什么可惜,谁会为他伤心呢。父母会为他掉眼泪吗,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像从前一样,根本不在乎。也许佟舜然在乎。在乎也没什么,他还要经营自己的生活。员工在乎吗,也不会吧。
宁稚水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没经受过,所以也无法形容。他好像没办法拿起那只手机了。
平安符是很久之前的旧物,失去效用了,像商品一样过期,也很正常。
他身上太疼了,骨头疼,肉也很酸胀,这跟黎郁文的事没关系。他觉得冷,不是因为心软和同情,是他经过一天的工作太疲倦了。他晚餐吃了苹果派,空气也是酸甜的味道,那味道让他胃里翻涌。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的存在也很孤独。没有人牵挂他,也没有人义无反顾地救他,哪怕变卖所有家产也要救他回来。佟舜然有他自己的家庭和女友,还要顾及公司利益。他并不是谁眼里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死了,黎郁文这个人拥有的一切,也一起坍塌了。豪宅,花园,那只挑选了很久的水杯,衣帽间的男士睡衣。他一件,黎郁文也一件。全都坍塌了。分手前,他还对他说那种话。
“我一直都看不起你。你配不上我的身份!”
宁稚水把脸伏在毛毯上。
那么残忍。
另一个声音回答。
“如果真有那么一份爱,无论那个人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如果不爱点什么的话,也许人就没有信念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