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思回房后,踢了鞋子,倒头便睡。
不出片刻,便响起了微微鼾声。
楼宇宁闷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姜九思,隔绝屏风另一头有些吵人的鼾声。
把别人心神搅得乱七八糟,自己竟睡得这么沉?
这么没心没肺么?
在姜九思催眠一般的鼾声中,楼宇宁慢慢闭上了眼。
“长公主,她不喜欢你,她的心里没有你。”
一闭眼,就是噩梦。
溺水般的窒息感,霎时淹没全身。
楼宇宁猛然睁开眼,从床上惊坐起身,从惊心动魄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大口喘息着。
黑暗中,姜九思耳边传来楼宇宁急促的呼吸声。
犹豫了片刻,她决心不去管,也不去问,继续打着她节奏分明的呼噜声。
只要装睡,就不用理会楼宇宁了,免得又被他追着问个没完,那样今夜谁都别想睡了。
然而,各怀心思的两人,实在难以安眠。
这一夜,睡得都不大安好。
翌日起床,两人俱是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姜九思楼宇宁各自洗漱完毕后,互看了对方一眼,嘴皮子都懒得动,精神涣散地推门而出。
一出门,便见沈柔坚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前。
姜九思差点吓得跳起来,涣散的神色因见沈柔坚才恢复了几分清明,哑着嗓子,干巴巴地道了一声:“沈先生,早啊!”
没有往日的活泼欣喜,像应付了事。
沈柔坚淡然瞥了一眼精神不济的两人,便收回了游离的心神,不作多想,对姜九思说道:“姜大人,贾济海有要事找你,在前厅已等了一个时辰了。”
“贾济海找我?”姜九思又惊讶又心虚,“这么早啊!或许是因为赈灾粮的事,我去看看。”
走了半步,姜九思又回过头来,对沈柔坚嘱咐道:“沈先生,你去忙你的,不必跟着我。”
沈柔坚点了点头,下一瞬却听姜九思道:“楼宇宁,你跟我一起去。”
沈柔坚复又侧过脸来,沉默地看向姜九思,眼中的质询再明显不过。
沈柔坚面上虽柔和淡然,但眼底氤氲着不满,姜九思一眼便察觉到了。
明明可以开口问上一句,偏不开口,偏以这种方式无形地压迫着她。
姜九思被盯得略显尴尬地瞄了一眼沈柔坚,又犯了怯。
要该如何解释呢?
难不成说,昨晚不睡觉,带着楼宇宁去私会贾济海十八姨了?
今天贾济海发现了,找上门来,要找自己讨个说法!
夺人之妻这种事,怎么解释都很丢脸啊!
谈不拢的话,或许还会有一场大战。
不过,肯定是她和楼宇宁男女混合双打贾济海,沈柔坚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为好。
哑然片刻后,姜九思决定不作任何解释,甚至斗着胆子决定硬气一回:“沈先生,今日|你不必跟着我了。”
觉得言语太过生硬,姜九思遂又笑道:“你身子不好,总是忙着便忘了用早膳。最近无大事,你放下心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近来天热,驿馆的茶,全是捡了荷叶泡的,你脾胃不适,记得别贪凉多喝。驿馆出门向西行一阵,有一家茶铺,你今日得空,可以去……”
关切的话听在楼宇宁耳中,聒噪不堪。
楼宇宁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姜九思:“姜大人,该走了!沈先生不是小孩子,吃饭喝茶这些事,无需你担心。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
意识到自己啰嗦过了头,姜九思干笑了几声:“那沈先生,我先去了。若真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跟你说。”
听到沈柔坚含糊地“嗯”了一声,姜九思才放心离去。
·
驿馆前厅,贾济海抹着额头的汗,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见姜九思来便快步激动地迎了上去:“姜大人,姜大人!”
姜九思当着贾济海的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贾济海,这么早,有什么事啊?”
贾济海盯着姜九思这张睡眼惺忪的脸,心中咯噔一声:昨夜果然是这个臭小子!
今日一|大早,便有下人前来汇报,说是昨夜盂园屋顶上看到有两人抱在一处,卿卿我我!
贾济海略一思索,便想到了姜九思!
藏鸣托人传信于他:“姜大人看上了你十八姨了,请贾大人割爱。”
贾济海直接气得原地跳了三跳,当场便把信撕了个稀巴烂。
这事,没得谈。
贾济海坚决不肯割爱,不仅不肯割爱,还花重金从藏鸣手中买来了一条东瀛恶犬,说是咬起人来坚决不松口,凶猛得很。
贾济海悄摸摸地把恶犬拴在了盂园内,思虑着如果姜九思敢翻墙偷香,就休怪狗面无情!
结果,姜九思这小白脸居然越过恶犬,带着绫娘飞上了屋顶!
夜半私会,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简直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贾济海托着肥胖的身体贴了上去,双手搭上姜九思的胳膊,撒娇道:“姜大人,今日俺过生辰,俺准备一点心意献给你,你要不瞅一眼?”
姜九思今日没什么精神,懒懒回道:“你又过生辰啊?行,那瞅一眼。”
话刚说完,穿纱扭腰的女子们从侧门鱼贯而入,三十名女子扑棱着胳膊,飘到了姜九思面前。
姜九思本以为贾济海是又要给她送银票,没想到居然是送女人!
姜九思下巴惊得一时合不上:“这……”
看着贾济海的胖脸,听着贾济海老鸭嗓音,姜九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贾济海晚上背书的模样——
“上都城,姜大人,翻墙偷香好女色,送去美女三十个,以求小妾逃魔爪,六月十五心凄凄。”
这玩意儿要被贾济海写进册子里去,那还得了!
楼宇宁瞥了一眼姜九思一见女人便灵魂出窍的模样,一时气息不稳,长睫颤动。
真信了姜九思的邪!
居然因为她的鬼话,伤心了一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李月宁怎么会对姜九思说那些话,肯定是姜九思为了骗他,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楼宇宁越想越气,眉头越蹙越紧,朝贾济海的手狠狠打去:“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敢对姜大人动手动脚!这双手不想要了?”
“嗷!”贾济海莫名被楼宇宁打了一下手,委屈又愤怒。
“圣命在身,越界者,休怪我不讲情面!”楼宇宁抬剑,“你再瞪我,这双眼睛也不想要了?”
贾济海搓着手,呜呜了两声,带着哭腔喊道:“姜大人,你管管他!怎恁凶,比俺的东瀛恶犬还凶!”
姜九思被楼宇宁忽然而来的咆哮声,炸得脑子清醒了些,也便顺着楼宇宁的话继续说道:“对!大庭广众,光天化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贾济海,你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让别人看到多不好!传出去,我这个江南道巡察使又要别人砸砖头、捅刀子了!”
姜九思挥了挥手,“贾济海,把这些花花绿绿的姑娘送下去,我近日对这些没兴趣!”
贾济海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近日,对这些,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