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坚就坐在对面,她要是能心静,可立地成佛了!
姜九思长吁短叹了一番:“是啊!我的心,都有些想念裴大人了。”
念起厉害的裴枢慎,姜九思心中掰着手指数了数,裴枢慎已离开半个月了,已有半月没听到裴枢慎黄鹂鸟般动听的“哼哼”声了,真叫人怀念啊!
沈柔坚和楼宇宁都不是话多的人,唯一话多的裴枢慎也走了,本就冷清的驿馆,更无趣了。
姜九思模糊想起裴枢慎说要去治水的那个早上,走得那叫一个利索干净。等自己中午买了茶叶糕点打算送过去的时候,沈柔坚却说“他早已走了,不必作别”。
裴枢慎只随意带了几身干净衣服、几本书便走了,挥挥衣袖,潇洒自如。
裴枢慎怎么做什么都这么诗意翩翩?
生于诗书世家的裴枢慎,治起水来,该是什么模样?
姜九思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在雪浪拍岸处,沧波激荡中,裴枢慎一身文气顶天立地,言笑晏晏间,挥斥方遒,定水安道!
念及裴枢慎的飘然风姿,姜九思是真的想念他了,“也不知裴大人,现在如何了?”
刚叹完,楼宇宁便出现在了档库外,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柔坚,道:“裴枢慎,回来了。”
姜九思瞬间眼睛发亮,十分喜悦地看向沈柔坚:“沈先生,我一念叨裴大人,裴大人就回来了耶!裴大人真是不经念叨!”
下一刻,姜九思恨不能以头抢地,在心中狠狠抽自己这张乌鸦嘴!
裴枢慎是回来了,但却是被人抬回来的。
姜九思站在床边,看着往日明快鲜灵的裴枢慎,此刻白着一张脸,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那张滔滔不绝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封住了所有活气,连手臂上都渗出了一片殷红的血迹。
姜九思看着可怜的裴枢慎,心中揪着疼得厉害。
好端端的裴大人,怎么才几日不见,就变成了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
大夫慢条斯理地号着脉,姜九思如热锅上的蚂蚁,绕着大夫来回踱步,硬是忍到了大夫站起身来,一开口就是急促的询问:“大夫,裴大人,他怎么了?身上可有什么重伤?”
大夫一下被姜九思晃得头昏眼花,脑晕目眩:“哎?哎!哎……”
姜九思见大夫不说话,又急道:“有些内伤,一时半会不大容易瞧得出来,大夫,你再仔细瞧瞧!再瞧瞧!裴大人,他本就文弱,哪里扛得住什么内伤啊!”
沈柔坚从姜九思手中解救出大夫,比姜九思镇定得多:“大夫,他如何了?”
大夫刚被姜九思晃得头晕,现在又被沈柔坚抓得生疼,苦着一张脸,叹了一口气:“哎……”
姜九思大惊:“裴大人不会要死了吧?”
为能活着走出去,大夫只好赶紧道:“死不了,死不了。他身子骨弱了些,加之劳累过度,一时肝气损伤,好好调理,养一个月便能好。至于手臂上的烧伤,未伤及筋骨,皮外伤而已,膏药连着外敷半月也能痊愈了。”
听了大夫所言,沈柔坚放下心来,松开了手,皱眉问道:“烧伤?何种烧伤?”
大夫道:“依创面看,或许是明火灼伤,亦或是火石迸裂所伤。”
大夫手抄了两副方子,递到了沈柔坚手中,“这一副外敷,每日一次,连用半个月。这一副内服,一日两次,用一月即可。切记,让他少折腾,好好休息!”
大夫又叹了一句:“我只能救得了他一时,若他再这样不眠不休,耗费心神劳力下去,我可不保证下次他能挺得过来。”
大夫放下狠话便离去了,留得三人怔在原地。
不眠不休,耗费心神……
总以为裴枢慎天资聪颖,任何难题在他这里,笑谈间,毫不费力便能解决。
原来聪颖豁达如裴大人,也有春风不度的时候,一等一的好运,也是要拼力去争的。
沈柔坚沉思有顷,看向楼宇宁,翕动嘴角,正要开口。
楼宇宁知道沈柔坚要说什么,他受不了婆婆妈妈,正色直言道:“你放心去吧。我会在这里守着他!”
说罢,楼宇宁挺起胸膛,扬眉看向沈柔坚,开口依旧冷漠如常:“只是若有人敢来撒野,我可不保证能给你留个活口。”
沈柔坚道:“好。”顿了顿,又郑重地看向楼宇宁,再道,“多谢。”
说完,沈柔坚便拿着药方快步出了门。
姜九思心疼又焦急地守在裴枢慎床边,楼宇宁机警地守在门外,沈柔坚顶着烈日奔波在外,三人的心在这一刻,俱落在了沉睡不醒的裴枢慎身上,再难顾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