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边叙看王伊盯着自己看，神色一凛：“你看我做什么？”

王伊看他突然防备，也有点诧异，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你听得这么认真。”

边叙哼了一声，刚要说话，王伊的话又接了上来：“而且你给我感觉，念书时候也是打了不少架的。”

“我是打架，但我可不会拿出来说，更不会炫耀，”边叙啧了一声，又重复，“这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

王伊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她给不出答案。

她至今仍能想起那个男生，刚加她的第一天就同她不停地怀念他的高中生活。起初她不明白，那次见面才知道，他怀念的是高中那段“搞特权”的岁月，打架不会像别的学生一样回家反省，带手机不会被没收，去食堂不排队永远都能吃到想吃的肉夹馍。他太怀念那段同主任领导“称兄道弟”的岁月了，以至于哪怕过了好多年，他仍旧满眼放光，滔滔不绝。

他将自己的这种“特权”定义为自己的优秀。大有一种我虽然成绩不怎么样，可我跟主任都能称兄道弟的优越。

“后来呢？你就这么听他夸了自己一顿饭？”

王伊点头。

边叙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同时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你脾气真好。”

王伊抿了抿嘴，知道他这话是反讽，但还是小声给自己解释：“因为我爱听故事。”

边叙听到她的解释给逗乐了：“感情你还听进去了。”

她几乎没有说话，就是在倾听，听他说自己在高中的时候混得多开，听他后来念大专的时候谈了好多恋爱去了好多地方玩跟兄弟熬夜打游戏开黑。

然后他说得尽兴了，把她送回家，结束。

“结束了？”

“实际上还有后续，”王伊说到这顿了一下，忽然拿起纸杯满饮了啤酒，把边叙看得吓了一跳，连忙把纸杯夺过来放自己这边，但王伊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有点笑意，“后来，我觉得这事儿翻篇了，我没打算跟他谈，他也没再联系我，我觉得见了面也算完成了那位阿姨的任务，就继续忙自己的工作了。但是那位阿姨后来给我爸打了电话。”

她冲她笑了笑：“她就是很希望我跟这个男生成，所以她给男生的妈妈打了电话问情况。结果，那个男生跟她说了一堆……算是指了我一堆的缺点吧。”

王伊那杯酒果然喝猛了，让她此刻眼睛有点湿润，但她还是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给谁看：“他说，我约会迟到了，很不礼貌。说送我走了以后，我没有在微信问候他有没有到家，很不礼貌。说我不主动跟他说话，不礼貌。总之他说了我一堆不礼貌的点，但唯独没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所以那个阿姨，给我爸打电话，让我爸告诉我，让我主动一点，让我主动追那个男生。说这年头男生都是需要女生追的，说这个男生条件这么好，让我一定要抓住。说让我好好改人家说的缺点。”

说到这，王伊看向边叙，仿佛在让他猜她后面怎么做的。

这个动作就已经透了答案了。

“你肯定追了呗。”

王伊没答，只继续说：“我听了很生气，但性格原因可能又让我觉得自己多少不周到。三天以后我还是听了那个阿姨的话，给他发了信息。但是……”

说到这王伊似乎自嘲：“我说我并没有多想跟他谈，更多是觉得聊不来的话做个朋友，你信吗？”

大抵是这句话王伊不止一次说过但没人信，所以王伊看边叙的眼神，根本就不抱希望他赞同自己。

但边叙接的特别快，他还耸了下肩：“信，为什么不信，因为你根本就不会谈啊。”

他回得这么理所当然，反倒王伊愣了。她顿了好几秒，也不接他这个话茬，继续说：“这个男生，只跟我偶尔接了几句话吧，然后突然就跟我说，说我跟他说的话题他都不感兴趣，说从来没打算跟我谈，说我跟他性格不合适，说让我别缠着他。”

边叙听到这，迟疑问了句：“这都是原话？”

“转成第二人称的原话。”

边叙啧了一声。

王伊想去拿纸杯，边叙给了她，还给她满上，他有点担心，就看王伊喝，好在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杯子。

王伊神情很平静，边叙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刚听了第一个故事，竟然觉得她脸上有那么点子饱经风霜的意味。

王伊没说的是，那时她看到这个男生发给她的信息，隔着屏幕她感受到了这个男生的傲慢，她抱着手机的手在抖，好像透过屏幕看到了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眼睛向下睥睨着她，像是一记一记的重锤，砸得她面红耳赤。

她觉得自己是个极不堪的人，在做着一件婊子都不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