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窝被端了,将她想要投奔的首领赵大杀了,老巢被烧了个精光,怎么不算是她们害的呢?
刘七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假哭道:“那伙人将小的姊妹都杀了,房子也烧了,小的这才落到这等境地。”
至于她原先不事生产,只想做些劫道生意,刘七可是半个字也不提。
王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评估着她话中真假,慢慢询问:“你家住在附近的山上?那些人怎么找上门的?”
刘七心一紧,更要捂死了挨烧的是个不成气候的山寨,只问:“军娘,您可要为小的作主啊!那些人不仅杀人放火,还抢人夫郎孩子哩!”
王让听到关键词:“仔细讲讲!”
刘七比划着:“那些人还带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抱着个孩子,依小的看,不太像她们的夫郎,倒像是外来的,被迫跟她们走哩。”
王让闻言,给张平递了个眼色。
这一行人,很可能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她们去哪儿了,你可看见?”
这刘七哪儿知道哇?她摇摇头,又怕对方不给粮食了,努力回忆了片刻,道:“好似往北边去了。”
北边?
刘洋想了想,说道:“往北是商洛县。是个大县。”
王让问到了想要的信息,将手中半个巴掌大的馍馍往地上一抛,也不管刘七有没有接着,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驾!”
因地面还湿润,三匹马疾驰而出,只扬起些许尘土。
刘七早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馍馍上,也不顾马蹄危险,连滚带爬地扑上去将沾了些泥巴的馍馍抢在手里,塞入口中,狠狠咬了一大口。
粮食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她整个口腔,哪怕快被噎死,也没让她把吃进嘴里的食物吐出来。捶着胸口抻着脖子好不容易咽下去,刘七眼前一暗,她抬头,见是几个差役。
“站住,干什么的!”
刘七心中有鬼,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就被人摁在地上,才啃了一大口的馍馍也在地上飞出老远,沾满了湿润的泥土,脏得不能入口了。
刘七双眼死死盯着那从嘴里飞出的粮食,张着嘴想继续吃,却只吃到一嘴泥土。
有个差役走过去拾起馍馍,看了眼,虽是粗粮做的,却也算是精细了。她哼了一声:“此人鬼鬼祟祟,身上褴褛,却有这样金贵的馍馍吃,还见了咱们姐儿几个就逃,肯定有些古怪。带回去,好好审审!”
刘七下意识地挣扎,被人用力往后背敲了一棍:“老实点儿!”
她痛得眼前一黑,再没敢动作,被人带回县里。
镇安县不大,很快就有人认出刘七是左近村里的一个无赖,常年在家躲懒不干活儿,还有小偷小摸的行为。
幕宾思忖片刻,同郑县令咬耳朵:“明府,这刘七常年不学无术,横行乡里,听闻前些日子还跟附近山寨有勾结,这卫三的案子,说不定和她们有些关系?”
郑县令听完,嗯了一声,面上不见表情变化。
幕宾自觉搔到了上峰痒处,继续往下献计:“依在下看,这山寨为祸四方,作恶多端,怕不是就是她们做下的案子。”
至于证据,那个已经变成泥疙瘩的馍馍就是证据。
要不然,像刘七这样的人,哪里来的这般好吃食?县令府上的得力下人,也没这样精致的口粮呢。
幕宾得了郑县令的意思,直起身子,当堂宣判,言城门口客栈的血案,俱是赵大所在山寨的人做下,只是首犯在逃,只抓到刘七这么一个从犯,判了斩立决。
刘七还没听完,就双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差役捂着鼻子看着她流出黄汤的下半身,嫌弃撇嘴:“要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还得劳动她们抬这臭哄哄的人犯,啧。
马蹄声渐近,宋元书勒令马儿停蹄,翻身下马,同迎上来的宋怜生说道:“外头风大,怎地跑这儿来了?”
宋怜生在长姐的保护下将帷帽重新戴好,温柔笑道:“不知长姐到来,庄子上什么都没准备呢,总得出来迎一迎。”
宋元书同他一起往庄子里走,一壁走,一壁小声同他说:“母亲唤我来的,一是来看看你,二是避一避风头。”
宋怜生心下惶然:“怎么?出什么事了?”
宋元书轻轻抿唇:“进去再讲。”
等姐弟二人在堂中坐定,下人上了茶水点心,宋元书才挥退下人,连宋怜生身旁最贴身的侍儿都一个不留,这才轻声同弟弟分说家里最近发生的事。
宋怜生听罢,轻轻呀了一声:“那娘亲那里可好?”眼中急切,盈盈如湖。
宋元书安抚弟弟:“你放心,母亲自有打算。”
吃了几口茶,看宋怜生一切都好,宋元书起身去后柴房,亲自看过被绑在那里的宋元宝。
其实,若为了宋怜生的安全,把二人分开两个庄子安置更好。
但宋家人手有限,那样的话,两边必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若是两头都出了岔子,可让人选哪一个呢?宋大当家思虑过后,仍是将二人放在一个庄子里。
只是宋怜生是以主子的身份住在此处,庄子里的人都敬着他。而宋元宝,则被当成牲畜一般用绳子绑在后罩房。
见人来,宋元宝如往常一般扑上去要撕咬,绳索不长,她也扑不了多远,看到来人是宋元书,她眼中闪过恨意,八分的戏便成了十分。她想着,若宋元书还假惺惺地上来作势关心她,她就一口咬掉她的耳朵,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岂料宋元书根本不近她身,只在门口远远看了她几眼,低声问了照顾她的下人几句状况,便转身欲走。
宋元宝被像驴像牛一样绑在这庄子上不见天日许久,好不容易盼来了宋元书,哪里肯让她轻易离去?当下就叫骂起来:“狗东西,你别走,你有胆子过来!啊,啊,啊!·”
宋元宝不是傻子,当时她确实是被吓呆了,但没有真被吓疯。只是那时她孤身一人,和一群外来的强悍女娘在一处,亲人宋元书姐弟却也不站在她这边,她能如何?
既然那些人当她吓疯了,索性她就装疯。
但她到底是千娇万宠地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苦日子?被带到庄子上没几日,就受不了仆从粗鲁的态度,和并不可口的饭食,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仆从却只当她是疯劲儿换了个方向,并不把她的话当真。
她心慌又委屈,背地里哭了好久,可也没见有人来救她自由。
就这么又恨又难过地待了好多天,终于,宋元书出现在她面前了。
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若是宋元书只看了她几眼就走,她将来的生活,只会更难。
至于宋怜生,她是知道二人在一个庄子上的,但宋怜生不知为何,从未踏足此处,想来是个机灵的,知道来了也讨不着好,也是个心狠的,能坐视她遭此磨难而不理。
也对,若大姨一家人不心狠,怎么能干出独占家中资财的事?宋元书姐弟俩,又怎么能干出眼睁睁看着她亲娘死于人手的事呢?
宋元宝在那时,因为害怕母亲的狠劲,而没有依从她的话加入战斗,杀伤宋怜生,其实心中早就愧疚难当。但她是不可能承认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襄助母亲,才导致的如今这样局面。
自己当然是没有过错的,那这杀母之仇,总要有人来恨。
那行陌生人如今早已经不知去向,她恨也没个地方。但宋元书姐弟俩可是就在她跟前的。
陌生人对母亲痛下杀手,她虽然不理解,但想到对方或许真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倒也能理解对方的逻辑。
可宋元书,是她宋家人,怎么能胳膊肘向外拐呢?
如若不是宋元书勾结外人,图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引得她们母女前去查看,她的母亲又怎么会死于非命!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宋元书的错。
宋元书听到她的叫骂,果然回头看她,见到她神色清明,眼中恨意滔滔,不由一哂。
她就知道宋元宝是装疯。
因着主家人来查看,原本看管宋元宝的健妇正在一旁恭敬回话。见她如此,忙解释道:“大娘子,元宝娘子这是发癔症了,这几日皆如此,有时骂人,有时哭闹,没有一刻消停。并非下仆照顾不周。”
宋元书随口应了一声,让人下去,这里只留心腹守着门口,不许旁人靠近便是。
等人走干净,宋元书才缓步踏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