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宫里又来了消息。
嫣鹭洲意外地出去接旨,本以为那次测试后她将名落孙山;她心态也稳,只当自己有时间做准备了,手不释卷地啃起古文。
结果常用字还没完全认完,就被钦差内侍叫了出去。
“国子监助学嫣鹭洲,”
嫣鹭洲看他爹下朝跟着钦差一起回府,正想对对眼色,就被他按着跪了下去:
“臣……接旨。”
嫣鹭洲跪下的几秒,无数想法已从脑子掠过;心有戚戚地收拾好心情,一咬牙:再怎么样,只要别把我杀了,都好说——
“……助学嫣鹭洲博学强知,品行端正,表现突出,特擢升为国子监博士,兼做皇子侍读。钦此!”
嫣鹭洲懵:……
纳、尼?!!
“还不快领旨谢恩!”嫣鸿达低声。
嫣鹭洲忙磕头:“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内侍将圣旨交到嫣鹭洲手里,笑眯眯道:“嫣侍读收拾收拾,明日便进宫吧。”
进、进宫?
“哈哈,嫣尚书,你家公子还没反应过来呢……”
“陛下任你做侍读,教导二皇子与三皇子。这可是莫大的赏识!”嫣鸿达说。
嫣鹭洲愣愣点头:“我、臣必定尽心尽力,好好教导殿下们。”
送走钦差,嫣鹭洲还是有点没回神。
这横插一脚的太子乱了嫣鹭洲的计划,原本在国子监至少能教数十人的,现在变成了一对二。
知足吧李桉,嫣鹭洲默默叹气,好歹没被退货。
嫣鸿达瞧她这样子,把人领进书房:“怎么了?看你很意外的样子。”
“是……”嫣鹭洲沉吟片刻,说,“父亲,n……儿子那日应卯,得太子殿下评测。”
“正是因你答得优异,陛下才破格让你去教两位皇子!”嫣鹭洲看嫣鸿达脸上笑意,更加疑惑了:
“我的试卷……难道父亲看到了?”
嫣鸿达点头:“今日朝上,陛下特意提了你。”
嫣鹭洲闻言,更加困惑了:她那卷子给人看,不气笑就算了,怎么还能教她升职加薪呢?可是嫣鸿达也不似作伪,那卷子……
莫非有人冒了她的名字?不对,顶替也只顶替优生的,谁会为别人做嫁衣?
“……不过,”嫣鹭洲话锋一转,严肃起来,“你莫要得意忘形。我该与你说,在官场,虽不要至于愚昧蠢笨,毫无成绩,但也不能冒出头来,做那靶子给人打!”
嫣鹭洲点头:“儿子知道了,今后会更加谨慎。”
嫣鹭洲沉吟片刻,说:“朝中局势,陛下之下,目前分为三派。一是以姬贵妃为首的外戚;二是以东宫为首的太子党。最后一个……就是我这样的中立派。”
“我本不愿这时与你说,但既然你要进宫,怕你行差踏错引火烧身,我提前把这些告诉你。”嫣鸿达注视嫣鹭洲,“陛下选你教皇子,不仅看中你的才识,而且因为我们的中立身份。”
“儿子明白,进宫后要不偏不倚……”
嫣鸿达摇头:“不,你不仅要守为官的中正。说是中立派,只是在太子与贵妃两党中立,但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
嫣鹭洲若有所思。
“也不知你能不能听懂。”嫣鸿达叹道,“陛下不愿意你为贵妃做刀做枪,你便与贵妃党斡旋;但若有一天,陛下换了想法……”
“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陛下迟早要传位与他的,不是吗?”
嫣鸿达笑而不语,看向窗外。老爷的书房位于宅子里最僻静隐蔽的地方,四周连虫鸣鸟叫都少。
“陛下的心思,我们怎么猜得到呢?”
嫣鹭洲皱眉:“那就是说,太子殿下坐不稳这东宫主位了?”
嫣鸿达再度摇头:“我们这位太子殿下,你见过就知道了,有能耐得很。”转向嫣鹭洲,“这些贵人的事你不要多问,最好想都不要想。臣子也是奴才,宫里不乏聪明的奴才,但最好的奴才,是办事牢靠、忠心的蠢人。”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事事留个心眼就行。我不求你得宠升官。”
嫣鹭洲点头:“您放心,儿子会做好侍读的。”
——
嫣鹭洲刚在她爹面前发下誓言,没想进宫第一天——就是教那两个皇子读书第一天,就被这天下最大的两个二世祖狠狠给了记下马威。
“上课顶嘴”?“开小差”?
要是这些嫣鹭洲何愁不能应付,前世她教过形形色色的学生,其中不乏顽皮捣蛋、堪称魔丸的。
这两个皇子,是压根没来上她的课。
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教室等待一刻钟,嫣鹭洲坐不下去了,寻人打听皇子的动向。
不料一连问了三个宫人,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嫣鹭洲不知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瞒着,只能换个问法:“皇子住所在何处?”
“乾五所在那边。”宫人快速一指,垂头离开了。
幸好皇子们年纪大了,没住后宫,否则嫣鹭洲这回真不好办了;她边走边问,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地方。
瞧着一列巡逻从乾五所走出,嫣鹭洲下意识回避。
等到那群人过去,嫣鹭洲见着一个宫人打扮的男孩探头探脑地跨出门槛,神色慌张,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小朋友……”
“啊!”
嫣鹭洲扑上去搀住差点被吓摔的小朋友:“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你知道皇子在哪儿吗?”
“放开我!”小孩挣扎两下没挣开,脸气得红扑扑;他非常惊恐地左右看,生怕被人瞧见似的,“你是哪里的奴才!快放开我!”
嫣鹭洲微不可察地皱眉,念头一转问:“你要做什么?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