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娽笑了笑:“娘娘,靳州那儿穷山恶水。即使是太子,也得不了多少好处。”
——
“少爷……”叶轻不知所措地看着被如月打扮成侍女的嫣鹭洲。
嫣鹭洲转了转裙子:“问你话呢,我像不像个女子?”她笑得颇有几分奸气。
“呃……”
如月捂嘴大笑:“他脸红脸红了!”
看着两人嬉笑,叶轻傻愣愣地摸摸脸:“我没有啊……少爷,您真的要冒险潜入东宫吗?”
嫣鹭洲笑:“放心啦,现在禁卫军已经撤走,如月带我进去,不会有事的。”
叶轻嘟囔一句:“报就报复了,怎么非要亲眼看看……”
“诶,你说什么?”嫣鹭洲戳了戳叶轻额头,抱臂道,“本少爷差点被他害死了好吧?去看看尊贵的太子殿下跪省又怎么了?”
如月轻嘶了声:“嫣老师,您可别暴露了!”
“放心,这不是有你吗?走了!”
由如月带领,两人趁着夜色从久不使用的小门溜进宫。
进宫后嫣鹭洲便与如月分道扬镳,独自找起路来。
避开一队侍卫,嫣鹭洲从墙后慢慢探出脑袋;她蹑手蹑脚钻到窗下,谛听室内动静片刻,确定祠堂里只有太子一人后,贴近缝隙看去。
赵铭深跪在蒲团上,背脊很直,身子一动不动。他褪去所有纹饰、冠带,穿着素衣。
嫣鹭洲差点没认出来,素白衣裳把他清瘦骨骼暴露无遗,不像一朝太子,反而……似个落魄书生。
嫣鹭洲想到自己之前的惨状,咬了咬牙,恨恨地想:给我上刑让我差点死在地牢;跪一跪,去外地吃点苦头,真是便宜你了!
“……殿下!时候到了!”
嫣鹭洲急忙蹲下;九指从正门匆匆走进,正要扶——“你下去吧。”
“殿下!已经够了……”
“出去。”赵铭深声音冷了几度。
九指沉默一下,行礼退出殿外。
嫣鹭洲看着赵铭深僵硬地从跪变为跪坐,然后慢慢站起。他的双腿细细发抖,脸上汗珠如串落。
终于站定后,他突然地轻笑一声,然后——嫣鹭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不可思议地看着堂中的景象:
他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好像……哭了?
赵铭深闭了闭眼,一点悲泣的反应都没有,脸上的好像是水而不是泪。
至于吗……我被你害成那样也没哭啊?
嫣鹭洲挠了挠头,不得不说,这赵家的孩子五官都不错的嘛……
帅哥落泪也是一番美景,嫣鹭洲决定抛下对方似乎也许、大概可能……是自己弄哭的这点,好好欣赏一下。
赵铭深扶着墙,缓慢走向供台。嫣鹭洲急忙蹲身,等待对方走远才又偷看。
此时赵铭深已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卷轴。
从成色看,这东西怕是有些年头了……嫣鹭洲想着,愈发好奇这里面到底写/画了什么。
赵铭深将它展开。刚才腿抖,现在变成手抖,足见他有多紧张。
那卷轴里绘了一位女子的像。嫣鹭洲看那女子衣着首饰,想来也是宫中人。
小心翼翼把画展开,挂在墙上;赵铭深一瞬不瞬地盯着画中人,一双眼睛熬得血红,泪似断线般滴落。
嫣鹭洲在心里暗叹一声,有些不好受。
赵铭深复又跪下,朝那画像深深稽首。
“母后……”
这一声过后,他似再也坚持不住,声音压抑而哀戚,从背脊抖擞间甩出。
但动静仍是极轻微的,在这宏伟的宫殿群,激不起一点回响。
嫣鹭洲心脏一紧,脑子里有针在拨弄似的。
“——太子八岁封储君不到一年,仁孝先皇后早逝。”书中的词句在这时才脱离书本,嫣鹭洲从典籍中、从旁人口中、从想象中刻画的人这时才落到她身边。
她有些困惑。但不等想清,另一种思绪已弥漫上脑海。
系统跟她说,她被害后,母亲在那边吃了很多苦。
如果不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要深入那十万大山;如果不是她天真幼稚,轻信了人;如果不是她……
嫣鹭洲攥拳攥得死紧:她是咎由自取!但她的母亲为她操劳至此,几乎哭瞎了眼睛。她是为了她,才要回家的。
嫣鹭洲压抑着泪意,慢慢退后,慢慢掉头走开:算了,都是可怜人。我大度一点,就当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