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鹭洲记忆着路径,希冀自己能伺机逃脱。
把她押到地方,九指给嫣鹭洲解下眼罩,不等对方适应亮光,已经把人推进门:
“殿下,人带到了。”
赵铭深一个眼色,九指拱手退下了。
嫣鹭洲自顾自环顾四周,丝毫没注意到她这身打扮进入太子内宅有何不妥。
赵铭深也没有想到嫣鹭洲穿上女装竟没有半分违和;他从小克己复礼,连半个侍妾陪床也无,很少有“女人”在他面前衣冠不整:
“九指!”
“在!殿下有何吩咐?”九指声音从屋外传来。
“拿身衣服来。”
九指会意,很快取来一身男装。嫣鹭洲拿着衣服瞧着赵铭深,九指把屋里屏风指给她看:“你去那儿……”
嫣鹭洲有些尴尬。室内到底有其他异性,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一个男的在另一个男的在场时换衣服好像不奇怪,那提出异议,反而奇怪了……
她硬着头皮走入屏风,背上跟长了毛似的一刻不敢停地换完。走出屏风时,她盯着赵铭深思索对方到底有没有偷看,会不会从裸、露的剪影里看出什么——
赵铭深莫名其妙地放下书,与嫣鹭洲对视:“怎么了?”
嫣鹭洲急促地咳嗽两声:“没、没事……”
“嗯。”赵铭深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又翻起他的书,“听说你想见我?”
嫣鹭洲掀了掀耳侧垂下的头发,眼前这个太子殿下,可跟前几天她亲眼所见完全联系不到一块去:
“对。”嫣鹭洲坦然地说,“我知道你怀疑我什么,所以想亲自跟你解释一下。”
赵铭深皱了皱眉:“折子不是你调换的?”
“这个……”
“不是你故意藏拙隐瞒,成为皇子侍读后将他们教成魁首?”
“呵,”说起这个,嫣鹭洲气不打一处来,“我藏拙?我藏的哪门子拙?你去查查,在那之前,我跟宫里有联系吗?”
“要不是我爹遭人忌惮,我也不至于被推上去做个什么,八品小官……”
赵铭深眉头更紧:“那你为何对赵铭越他们忠诚备至、鞠躬尽瘁……”
嫣鹭洲忍住一个白眼没翻:“……我那就叫‘鞠躬尽瘁’?哎,还有,我什么时候忠诚备至了?殿下,你这样夸我我真是受之有愧。”
“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应该知道后果。”赵铭深冷冷道。
嫣鹭洲无语:“我教书育人怎么你了?”
“作为皇子侍读,我传授他们知识、引导他们产生学习欲望养成良好学习习惯,最终取得喜闻乐见的好成绩……这是我的职责。”
赵铭深冷冷凝视她:“你不知道教他们就是与本宫作对吗?”
嫣鹭洲沉默;她好像确实知道……但,但这也不能怪她呀,对学生负责是老师必须的。
“诶,奇了怪了,我记得好像是你推荐我去做侍读的吧?”
……
赵铭深沉默了。
嫣鹭洲轻哼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啊……
赵铭深沉吟片刻,道:“不过到底是因为你才教赵铭越主持春祭,搅乱了朝中局势。况且你进府后不安分至此,竟敢在我眼皮底下联络勾结宫人,我罚你也不算……”
“呵呵,”嫣鹭洲打断他,“那你不分青红皂白对我用刑,我一条命都差点玩完。我调换折子是不是也不算可恶?”
“诶,别这样看我,”见他面露寒芒嫣鹭洲耸耸肩,她才不吃这套,“我之前能从东宫地牢毫发无损地出去,穿过你们的重重巡逻换了折子;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能做点别的。”
嫣鹭洲笑眯眯地俯下-身,凑近坐着的赵铭深:“您觉得呢?太子殿下?”
赵铭深微微朝后倾:“嫣鹭洲,我其实很欣赏你。你的才学,绝不止于侍读而已。”
嫣鹭洲哼笑:“现在才想招徕,晚了!”
赵铭深微眯了眼:“你似乎不像之前那样恨我了。”
嫣鹭洲怔了怔,发现对方的直觉或许有些太过敏锐了:“赵铭深,我喜欢与天斗,不管输赢,都其乐无穷。但……与人斗就不一样,在我看来,那是自讨苦吃。”
嫣鹭洲直起身:“我知道,你想稳固你的太子之位。而我,我其实和你并不冲突。我是老师,‘教书育人’而已。”
“我没有门户之见,反而,我更认同有教无类。”嫣鹭洲朗声,“朝堂纷争我是一点都不想参与,在民间做个私塾先生也很好。”
赵铭深注视着她,似乎在打量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嫣鹭洲觉得自己已非常真诚了:“这是我实话实说。只要不阻拦我教书,我就不会与你为敌。”
“你……”
“不信你尽管去查,”嫣鹭洲摊手,“我在你宫里‘勾结’那些下人,也是为了教他们识字。如月被我策反,也是因为我不计出身、性别,毫无保留地教导她。”
“你的目的是什么?”
嫣鹭洲沉默一下:“我想回家。”
“‘回家’?”
“——宿主!宿主你可不能告诉他!”系统急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可是违规的!违规的话,你只能彻底留在这里了!”
嫣鹭洲惊出身冷汗;望着赵铭深不解的目光,她拼命想办法解释:
“就是……教书是我的信仰,只有这样,我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