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发现疫病已有旬日,封锁病区禁止出行后,感染数量明显下降。但紧接着靳州其余各地陆陆续续有患者发病,到今日靳州已是一座被封的死城……
有“活死人”之称的黄愈大夫稍稍拉开马车帘,宽阔的官道,如今只有一些遮了头面的官兵巡视。她瑟瑟一下,与角落里的如月对了下眼神。
到了关卡处,坐在车厢外的嫣鹭洲跳下马车。她牵了牵遮脸的围巾,把周堂令牌在那两官兵眼前一晃。
“大人请进。”见到令牌,两人都很恭敬。
嫣鹭洲重新跳上马车,正要驱车,旁边一个瞧着是看守头头的男人走过来:“嫣大人?”
嫣鹭洲之前几次便是在他手里过关的,朝他点点头以作招呼。
“诶,马车上是什么人?”
嫣鹭洲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本官给知府大人办事,需要向你汇报什么?”
男人奇怪:“周大人可没说过今日会有辆马车进禁区。”
嫣鹭洲攥了攥拳:“耽搁了知府大人的要事,你担当得起?”
男人眼珠一转:“职责所在,恕下官得罪。”
他正要上前,嫣鹭洲大喝:“你敢!”
男人憨笑:“嫣大人,要么下官叫人去请示周大人?您稍作休息,很快……”
嫣鹭洲想到那个卧病在床的人,深吸口气撩开车帘:“你查吧!”
男人探头往里瞧;黄愈姐妹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低着头也不敢跟他对视。
“嫣大人,她们是?”
嫣鹭洲言简意赅:“妻眷。”
男人愣怔一下:“这病区多危险,嫣大人怎么……”
“哎,”嫣鹭洲长叹道,“实不相瞒,我到靳州后安定下来便和她们传信,没想这里会出现……出现这玩意儿。妻妾已经奔波千里赶来了,总不能送她们回去吧?”
“哈哈,也是。”男人笑,“那请尊夫人下车,我们检查一番便可放行。”
嫣鹭洲皱眉:“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查她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男人赶紧摇头:“当然不是,我们只看看马车,不会给夫人小姐造成麻烦的。”
黄愈盯着嫣鹭洲,对方轻轻朝她点了下头;如月于是搀着黄愈下车,两人远远站着,看一群官兵将马车翻个底掉——没找到任何东西,男人拱手道了声“得罪”。
嫣鹭洲轻哼一声,招手叫两人回来;黄愈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走近,正要上车——男人突然横出一手摸了她一把,嫣鹭洲没看着他摸了哪里,反手一抽。
男人“啊”的一声,呆呆看着嫣鹭洲收回刀。最后一刻嫣鹭洲翻转了刀柄,重重击在男人腹部。
“嫣大人……”
嫣鹭洲瞪着他:“欺辱官员亲眷,该当何罪?”
男人砰然跪下:“嫣大人恕罪您大人有大量……”
他看着那两人总觉得有蹊跷,大胆试探了番也没找到什么;似乎,这位身材高大的夫人真是嫣鹭洲从外地叫来的亲眷。
“若不是有命在身,本官绝不轻饶!”嫣鹭洲收刀“锵”的脆响,又将男人吓如筛糠。
“还不让开?”嫣鹭洲这副身子骑射俱精,有肌肉记忆在,驾驶马车很快就游刃有余。
而马车里,差点暴露的黄愈大夫差点心梗,和那陪着自己一起、却似风轻云淡宠辱不惊的丫头吐露着恐慌:
“我、我刚才差点被吓出声了!”
这音色,与外表温婉的内宅女眷完全不符,磁性厚重,分明是个男人的声!
如月安慰地看“她”一眼:“你不是忍住了吗黄大夫。”
黄愈挠挠头,又看了如月几眼,小声道:“你们太子府的人心可真大……”
如月笑嘻嘻:“您不也是殿下的人吗?”
“那、那不一样,”黄愈细数起来,“我只是个普通人,不过被殿下赏识,得了资助而已……你们,你们都是刀尖上滚过的人……”他又想起嫣鹭洲方才的行径,他都差点以为那男人会当场血溅三尺。
如月之前虽只是东宫丫头,但到底不是低等的杂役,平日里也是常常接触东宫那些进进出出的贵人的,因此多少有些见识;此时见黄愈一个身量比自己高大这么多的人吓成鹌鹑样,不由起了些玩心:
“那要是,我给你看看这个……”如月把藏在袖里的双手露出,“你岂不要吓得傻眼?”
那双手……外皮已经全换过一遍,皱红皲裂,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淌着黄汤。
她被嫣鹭洲求情留得一命,养了一阵伤便被九指派来跟着嫣鹭洲办事。
其实这里不是没有其他能用的丫鬟小厮,如月是个聪明人,对九指大人的宽赦与指派有自己的理解。
如月重新把袖子捋上去。她看着对面人的神色,蓦地感到无趣。
“……别动!”黄愈突然一声,吓了她一跳;只见这人紧蹙着眉,就要去抓她的手,“姑娘的伤不能大意,这样裸露在外,容易……”
如月背起手,有种被自己带坑里了的感觉:“不用了,我就是个丫鬟,养那么精细作什么?而且……”
黄愈静静等着她说下去。如月扯了扯嘴角:
“是我自己犯了错受的惩罚,越疼越难受才越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