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姑娘……”黄愈提着食盒走进院内，一眼就看见了在廊下收拾东西的如月，顿时大惊失色，“你、你和嫣大人，要走了吗？！”

如月回头，语气无比理所当然：“对啊。”

她上下扫视黄愈，奇怪地皱了皱眉：“干嘛大惊小怪，我老师是清流之辈，比起处理朝里的烂摊子，更愿意归隐市井。”她接过食盒，嘟囔，“怎么今天这么闲？还来送饭……”

黄愈脸色很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如月：“我还以为……你们得跟着太子殿下回京——”

“黄大夫？”九指从二楼走下，看到黄愈有些吃惊，“我正要找你。你的路引和照身已经办好，回京后作为东宫府医……”

“哈？你要去东宫当府医？”如月睁大眼，这个消息令她惊讶一瞬，但随即又为朋友高兴起来，拍掌道，“不错啊，起码有个靠山，比你整天提心吊胆怕掉脑袋强！”

黄愈嘴角抽了抽，盯着眼前姑娘问：“你的手……”

如月伸出右手给他看：“你的药真管用，我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有点痒，老师说是在愈合……”

黄愈突然抓住她腕子，如月被吓了一跳，挣了挣没挣开：“你干嘛黄愈！啊啊啊啊我伤还没好呢——”

目睹一切的九指眼皮抽了下，伸手掐掐眉心：“如月。”

“呃……在！九指大人。”作为曾经在东宫待过的人，九指在如月心里的威严依旧不减半分。

九指目光沉沉：“你家大人说，他不回京城了？”

“嗯……这个嘛，是啊。”如月寻思，还有半句呢——“为了远离赵铭深这个祸害，我就不回去了……”但她是万万不敢如实说的。

九指想起屋里那位的吩咐，一时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到底怎么说的？”

如月心脏突突：难道……殿下的暗卫知道了老师是因为……不行不行，我说不出口啊——

“这个，老师说，他这几个月在民间教书，颇有收获，就打算辞去侍读的职位……毕竟，教谁不是教嘛哈哈。”

“他要辞官？”

如月心脏停跳一秒，缓缓回过头去。她曾经的顶头上司，东宫储君就站在台阶上：“呃……”

等等！她老师不就是辞个官、归隐山林嘛，怎么有这么多人冒出来……关你们什么事儿啊？

如月嘟嘟囔囔地想着，嘴上却是极为乖巧的：“回殿下，老师跟我交代的，是这样。她这两天感觉恢复得不错，又见完了故人（指李珂），所以我今天收拾包裹就可以启程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因为她眼见着前上司的脸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黑。

如月此时似个丈二和尚，左瞅瞅右瞧瞧，一颗玲珑机敏的脑袋彻底宕了机：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叫他来见我。”赵铭深留下这句转身回屋。九指随即追上去，主仆二人似有什么消息要串通——

如月眼疾手快地抓住也要溜走的黄愈：“喂！我问你，我老师要走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其他两人她都惹不起，只能逮着木讷黄大夫欺负了。

“这……这……”黄愈被她扯着，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半晌才嗫嚅道，“兴许……殿下也不愿意嫣大人走？”

如月眨巴了下眼睛：“哦！惜才是吧？我老师的确是天上地下、四海八荒都难寻的……”

黄愈心不在焉地听她夸嫣鹭洲，一边胸腔里已挤满了苦涩：哎——

“诶，对了。”如月想起什么，看向黄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束缚吗？之前东宫几次招揽都回绝了，怎么这次就……”

黄愈面有菜色，直愣愣地看着如月：“我……”

如月挠了挠腮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如月“哦”了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肘：“你这性格要跟那些贵人混必须改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黄愈愣愣点头。

如月叹气：“到底怎么了？黄大夫，我想我这些日子够照顾你了吧？难道在你那里，我还算不上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

黄愈眼观鼻鼻观心，头垂得很低，一点不敢与对面人对视：“我就是……”

以为你会跟嫣大人一起回京城。

黄愈欲言又止几次，确信自己说不出索性破罐破摔：“……抱歉。”

如月气得指他半晌：“好啊……好啊你！”怒气冲冲地甩手提着饭盒绕过人回偏房。

“如月……”黄愈想拦，开口时对方已经没影了。他狠狠捶了下脑袋，眼中满是焦愁自责。

——

“怎么去了这么久？”嫣鹭洲奇怪地看看如月，见她把食盒放下又唤道，“帮我看看……怎么了？”

如月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我就不知道他们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跟搭错了弦似的！”

嫣鹭洲没忍住“噗嗤”一声，惹得如月哼道：“老师！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