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擦了擦泪，被嫣鹭洲愈发慈爱的目光吓到，断断续续地说：“殿下也没事，黄愈说他底子好，您睡这一天一夜他已经彻底不发热了，也能醒了……嫣老师，您吓死我了！”

嫣鹭洲盯着她；如月年纪就跟她前世的学生一般大，她不得不有些发散。那些姑娘小伙，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小世界，性格、处事有她欣赏的，也有她不太认同的。“李桉”曾经为这项影响人类未来的职业着迷，甚至为此付出了性命。

嫣鹭洲眼神有些冷，目光慢慢滑到小姑娘那双缠满布条的手上；到底是她害了她，嫣鹭洲有些难受：“你的手……”

如月像弹簧那样把手缩回去：“没、没什么！嫣老师，你现在感觉怎样……”

“如月，”嫣鹭洲沉静的声音打断她，“他们对你用刑了吗？”

如月低下头。不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对不起，”嫣鹭洲喉头涌上股苦涩，“是我一意孤行害了你……”

“没有！若不是嫣老师，我现在怎么还有命……”如月顿了顿，挪了挪身子，更贴近了床上的嫣鹭洲，“嫣老师，我很感激您，您是我如月的贵人。”

嫣鹭洲苦笑：“哪有拖累人的‘贵人’？”

“不是的，我在帮您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月信誓旦旦，“我知道东宫的人只有一个主子，但是你教我识字念书，不嫌弃我的出身、不嫌弃我只是个丫头。您不是我的贵人，是什么？”

“如月只愿能报答您万一，”她梗着脖子，“是如月要背主的。既然已经下了这个决心，那……那如月就不后悔！”

“如月……”嫣鹭洲喃喃，视线中这个姑娘的脸昏花一秒：我能信她吗？嫣鹭洲突然头疼欲裂，昏睡中如潮的梦魇突然回溯，眼前破碎的场景一段段地闪。

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学生的脸。

都是他们或好奇、或喜悦，或紧张、或恐惧望向嫣鹭洲的脸。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好像她能解答他们所有问题。

“嫣老师？”如月扯了扯嫣鹭洲衣角。

嫣鹭洲身子一抖，转向她时目光还没从那种恍惚中脱离，如月惊得不敢再吱声：

“没、没事……”嫣鹭洲咳嗽一声，抹了抹嘴角，“我只是想起些旧事。”

如月到底跟她不一样……

嫣鹭洲这样想着，一股寒意还是止不住地窜上来：“如月，即使你不介意，但这件事终究我的错，是我太过自大，没考虑到你们的安危。我欠你一次，若你之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尽管说，即便赴汤蹈火——”

“不要！”如月赶忙打断她，“我才不想经历什么赴汤蹈火的事呢！而且……嫣老师是师长，学生乐意替老师受过，只是……”

她有些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打量嫣鹭洲。

嫣鹭洲笑笑：“怎么了？”

“如月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如月搅了搅手上的带子：“我想跟在您身边。”

“什么……”嫣鹭洲眨了眨眼。

“就是，如月想以后一直跟着老师，鞍前马后！”如月保证，“我不会添麻烦的！如月还算……比较机灵吧，能、能帮老师！”

嫣鹭洲笑：“可，你是太子府的人啊。”

如月撇撇嘴：“虽然不知道老师做了什么，让九大人饶了奴婢一命，但奴婢知道，东宫我是回不去了——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再要有二心的奴婢。”

嫣鹭洲皱眉：“如月，太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你……”

“主要是如月也想跟在您身边啊！”如月笑眯眯，“九大人这次派我跟着您，怕也有这般打算。既然奴婢是个烫手山芋，不能杀又不能用的，不若给您，也当做个顺水人情。”

这个九指……

如月眼睛亮晶晶的，她虹膜是那种黑不见底的颜色；嫣鹭洲叹了口气：“好吧……如月，你以后就算是，我的门生吧。”

——

兴许是太过操劳导致抵抗力下降，嫣鹭洲醒后就有些咳嗽，紧接着又发了场不大不小的烧。这几日她都窝在床上将养，如月倒是常常陪在她身边，一边温习功课，一边就不懂的点向嫣鹭洲提问。

嫣鹭洲并不赞成如月伤还未痊愈就开始提笔写字，但实在拗不过。如月这姑娘总让她想起前世的许多学生，于是又无奈又怜惜又搞笑地跟她讲解，百感交集在心——

“老师放心，黄大夫帮我换了药，他说我的手很快就能好了。”如月知道嫣鹭洲顾虑，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