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愈帮你换了药？”

嫣鹭洲倒是有些诧异；黄愈这人有些市井气，他不是那种为医学理想奋斗的大夫，而是更明哲保身，崇尚少做少错。要不是赵铭深跟他从前有交际，嫣鹭洲怕是只能用强权利诱威逼他来了。

如月耸耸肩：“可能……他在这儿孤立无援，特意向我示好找个靠山？”

嫣鹭洲笑了，故意逗她：“你都要被逐出府了，哪能做别人的‘靠山’？”

如月瞧着嫣鹭洲终于没那么沉闷了，有种再接再厉之感；她生气似的撇嘴，闹道：“老师！哪有这么拆我台的老师……”

“哈，”嫣鹭洲轻笑，顺手摸了摸她头，“赵铭深怎么样了？”

如月觑着嫣鹭洲神色：“我还以为……您不会问了呢。”

嫣鹭洲叹气：“别卖关子，说吧。”

可能是身体原因，也可能有那场梦的关系，她这几天都有些精力不济，并非故意忽略赵铭深一行人。

“殿下没什么事啊，有黄愈这个天才神医在，哪出什么问题。”如月道，“我昨儿还看见殿下开始处理公务了呢！”

嫣鹭洲眨了眨眼：“周堂的命令……”

“殿下都醒了，周知府的命令还能越过殿下去？”如月不以为意，“反正，您就甭担心了，他们好得很。”

嫣鹭洲点头，又问：“那李珂……”

如月闻言一双柳眉紧蹙起来。她许久不语，脸上罕见起了愁色。

“怎么了？”嫣鹭洲瞬间担忧起来，“是李珂遇到什么不测……”

“这倒没有，”如月摇头，“李大人两天前回靳州，带来了圣旨和一名太医。”

嫣鹭洲看了看她的脸，猜测：“既然他顺利传递消息回来了，那你在愁的，是上京那位的态度？”

如月深沉地叹出口气：“老师您有所不知。我们殿下虽然贵为储君，但……他这些年一路走来，只有无数的艰辛与谨慎，没有半分储君的意气荣华。”

嫣鹭洲轻轻“嗯”了声：“你倒还愿意为他说话。”

“一码归一码嘛！”如月说，“我一直很钦佩我们殿下的！说实话，朝中各世家、臣子中，没有一位的心性能与他相比——就是殿下的弟弟，二皇子与三皇子，”如月看了看嫣鹭洲，咽下口唾沫，“虽然他们被老师教导，学问还算上乘。但若论起夺嫡……除了姬贵妃的助力，没有丝毫胜算。”

嫣鹭洲讶异了下：“你竟然还想过这些。”

如月有些被夸的羞涩：“没、没有啊，我只是胡乱猜猜……我虽然是奴婢，但是到底也算身在局中，也不想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这些前朝的事，虽然不该我们过问，但要是一点不知道，就容易犯了忌讳。”

嫣鹭洲点点头：“那你为什么支持太子？他……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如月想了想，开口：“我们殿下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与当今陛下的关系，要牵扯到前朝旧事了……”

如月眯了眯眼，似在回忆，这时嫣鹭洲接道：

“平朝太宗是高祖收养，最后还朝给太祖皇帝的儿子。但……从此之后，平朝太宗一系与太祖一系多有摩擦，百年来关于‘正统’的争论撕咬不休。”

如月点头：“正是如此！当今圣上，要论血脉应属太宗一系，先皇后当时是朝中重臣之女，家世显赫，陛下求娶先皇后时，恐怕就已经起了夺嫡之心。”

“可苏丞相并不支持他，”嫣鹭洲说，“双方多有龃龉，对先皇后这个妻子怕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矛盾在苏丞相投向当时的太子之后达到顶峰……”

“苏家当时，怕也想不到最终是陛下走上了那个位置吧。”如月有些怅然，“陛下登基，苏家随即失势。现在朝中已没了当年权倾天下的苏势党羽半分影子。

要不是陛下子嗣单薄，加上早年的几个儿子都夭折，也不会把殿下立为太子。仁孝皇后在殿下六岁那年就早早去世了，留下一个孤立无援的光杆太子。”

如月叹道：“从当初一无所有，到现如今能成为朝中一股不可忽视势力。其中艰辛与难题，只有殿下自己知道吧。”

难怪……嫣鹭洲暗自叹息，那晚上东宫场景又在她脑海浮现——赵铭深那张面容姣好的垂泪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泪痕反射的白光将嫣鹭洲一刺。

她连忙闭上眼睛。

嫣鹭洲晃了晃头，强行将这些画面驱散；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迟早是要回去的，还是莫要跟此间人事有过深牵扯为好。

即使他赵铭深再惹人怜惜，都跟她无关，她只要教书育人、攒够积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