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祭酒见她听得认真，心里的重石总算放下了些：“……这些东西，你要在后面的工作中慢慢领会，慢慢熟稔。”他抿了口茶，“我说得明白吗？”

嫣鹭洲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褚祭酒看了她几眼：“我知道你跟太子殿下有关系，但有一点你要明白。太学总归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该掺和进那些腌臜事。”

“我知道，”嫣鹭洲答得很认真，“不管怎么说，祭酒也是老师……”

“祭酒就是老师，”褚祭酒打断她，强调，“如果不能把那些孩子们托举成才，那你就算在朝堂曲意逢迎得再成功，也是失败。”

嫣鹭洲点头：“我知道了，祭酒大人。”

褚祭酒又给嫣鹭洲沏了杯茶，见嫣鹭洲直接仰头喝个底掉，气不打一处来：“……去去去！我这茶精贵着呢，有你这样喝的？”

嫣鹭洲僵了僵——“难不成还要我送送？”褚祭酒眯眯眼。

嫣鹭洲勾起唇角：“当然不，我这就告辞……”

她还以为老人家得阻拦一番，没想到……竟然变相地认可了？

“咚咚，”褚祭酒这时敲了敲桌子，“让老夫看看，你能不能像你说的那样接住机会。”

——

回忆起刚才与褚祭酒的对话，嫣鹭洲正有些受到认可的飘飘然，走到半路被一阵喧闹打断了。

“二殿下！你怎么这么笨啊……”

“右边右边！”

“再过去一点就拿到了啊！”

“——我，”墙檐上的赵铭越很局促，他趴在高处头晕眼花，一动都不敢动，更没法去拿更高的榕树上刮的风筝了，“我叫小方子给你们摘吧……”

“那哪儿能？”一个高大的少年抱臂靠在墙下，“今天风大，您这一走我还能拿回来吗？您别忘了，这是您自己放上去的……”

“你们在干什么？”嫣鹭洲快走几步靠近几人，她先朝上半身挂在墙顶瑟瑟发抖的赵铭越伸手，“铭越别怕，滑下来，我接着你。”

她目测墙有三米左右，赵铭越手撑着滑下大概率不会受伤——“砰！”

两人滚作一团，嫣鹭洲护着赵铭越，撞到石头才停下了。

头被磕了下，嫣鹭洲捂着额嘶气。

这家伙是有多信任她啊，她还没准备好就跳了……

“嫣老师！”赵铭越有个人肉垫子倒是没事，急忙转身去看嫣鹭洲，“您撞到哪儿了？”

“这么矮的墙，摔下来也没事。”那个少年悠悠道。

嫣鹭洲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这人是之前替祭酒传话的孩子。这家伙瞧着比赵铭越大几岁，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一副目中无人的叛逆teenager样：“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堂的？”

少年一怔，旁边几个狗腿都做了鸟兽散：“嫣老师，我不是说您……”

“你没听见我的问题吗？”

“……卫奇。率性堂的。”

还真够“率性的”……嫣鹭洲腹诽，而后道：“作为同窗，二殿下不以身份压人，你倒仗着自己年纪撺掇朋友来欺负他了……”

“嫣老师，我没有欺负他！”卫奇像受了巨大委屈似的嚷起来，“我们在一起玩呢！他把我的风筝弄到树上去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嫣鹭洲扶额，她处理这种事情是真不擅长。

很多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校园欺凌”只要老师拿出态度来就能够杜绝，但往往没那么简单，首先是定性问题——“那你为什么叫他爬那么高去捡？”

卫奇惊讶：“难道这就是老师说的‘欺负’？先生教我们自己做事自己承担后果，他把东西拿回来不是应该的吗？而且，”卫奇转向赵铭越，笑了笑，“二殿下自己也认同啊。”

“……”嫣鹭洲深吸口气，看向赵铭越，“你的书童为什么不在？”

赵铭越一个皇子，不可能自个来上学的。

“小方子……”赵铭越也奇怪地四处看看，迟疑道，“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之前好像跟我出来了……”

卫奇叹了口气：“我家书童也不见了，这些奴才给点好颜色就上脸的。”

嫣鹭洲看向赵铭越：“你是在跟他们玩吗？”

赵铭越显出些迷惑：“是吧……不过我……”他靠近嫣鹭洲，小小声对她说，“嫣老师，我不喜欢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