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现任校长是个耄耋之年的小老头,年纪虽然大了,但为人比较洒脱开明,常用诙谐的语言灌输知识。嫣鹭洲旁听过他两节课后就深深折服了,面对这种“老前辈”类型的人物她也有些战战兢兢,又敬又惧的……
嫣鹭洲已经在门口站了一盏茶功夫,她额角已经冒了冷汗,满心满眼找机会转移注意力:“校长办公室”门前怎么还有青苔……这草可真“草”啊,三根,一高两低……
“咳咳,”嫣鹭洲听到声立马抬头,身板挺得板正——“嫣侍读进来吧,”褚祭酒好像才发现她来,招了招手;他慢腾腾离桌,从柜子里取出茶具,“坐。”
嫣鹭洲有些别扭地席地坐在垫子上:“不用招待……”我去你在说什么——
“什么?”耳背的老人家显然没听清楚,回头疑惑地眯了眯眼;见嫣鹭洲僵硬着摇头,又道,“嫣侍读喜欢什么?我这儿有上好的竹叶青、普洱……”
“都、都可以。”嫣鹭洲又抿了下嘴,明明是教师岗位的人,怎么能连话都说不抻……没等她腹诽完,褚祭酒已经将东西端过来;嫣鹭洲看到桌上还有卷轴书册,连忙起身把东西挪走。
拘谨地在对方指定的位置放好,嫣鹭洲感觉她此时的样子肯定像极了她那几个腼腆害羞的学生……
“可以了可以了,放得下了。”褚祭酒笑眯眯地又朝她招招手,“嫣侍读,我找你呢,主要是想和你说说昨儿朝上的事。”
嫣鹭洲眨了眨眼,她现在的品级当然是上不了朝会的——“不知是什么事?”
这时有下人拿了一壶开水进来,褚祭酒沏茶:“你真的不知道?”
嫣鹭洲一抬眼再次对上对方笑眯眯的视线:“我……”
“哈哈,”褚祭酒爽朗一笑,捋了捋长须,“既然嫣侍读跟老夫装糊涂,那老夫索性帮你说开了:靳州赈灾事宜告一段落,太子有功,昨儿陛下问殿下要何赏赐,殿下在朝中以‘戴罪立功、功过相抵’回绝了,却转头向陛下提了另一件事。嫣侍读不妨猜猜?”
嫣鹭洲攥了攥拳,褚祭酒的态度她暂时有点看不清:“想必,是有关太学的?”
褚祭酒点头:“当然,否则我这个老头子管那闲事做什么?”
说完,褚祭酒又看了看她:“我知道你不想说,不想落个急功近利之名。殿下会举荐你我有些意外。”
嫣鹭洲勉强笑了笑:“殿下有自己的考量吧。”
“哈哈哈……”褚祭酒乐了,点了点嫣鹭洲,“你这人,明明是自己想了法子,去争去抢,却搞得像人家非要推你出来似的。即使没有急功近利的骂名,也虚伪至极。”
嫣鹭洲倒委屈起来了:“祭酒大人,朝中这些位子不是能者居之吗?殿下举荐下官,也不过是让下官得了个争取的机会,要是我自己不争气就是给也接不住。我不愿意明说,只是觉得说不如做,多说无益而已。”
褚祭酒打量了下她,手上倒好一杯茶:“饮茶!”
这倒给整个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打了个折扣。嫣鹭洲默默端起茶杯。
“我在太学三十年,祭酒这个位置,坐了十七年。”褚祭酒再开口,却说起往事来,“可以说,接过老师的班子之后,目前太学的教学、行政、晋升……方方面面的制度我都过了手。”
“本来以为,咳……”褚祭酒咳得耸起背,拿帕子揩了揩嘴,继续说,“本以为身子康健能再做几年,不料……”褚祭酒笑了笑,把帕子里的血折到里面,“哈,一说来就咳,倒像我故意的似的。”
嫣鹭洲皱了皱眉:“您……”
“不用担心。”褚祭酒摆手,“不过是老毛病,暂时还死不了。”
“不过……这国子监是尽早交给别人了。”褚祭酒叹了口气,斜睨她,“我看了不少人,就是没想到是你这么个毛头小子。”
嫣鹭洲不服气地努努嘴:“您难道也以貌取人?”
“不是我以貌取人,”褚祭酒诚恳道,“你年纪太轻,经验不足。就算教书有几分本事,管理呢?用人呢?”
嫣鹭洲心道:不巧,前世那乡村学校没人可用,还真让我做了几年校长,虽然是副的……
“这些……”嫣鹭洲顿了顿,还是没说些跟这个身份不符的话,“我都可以学。”
“呵呵,”褚祭酒叹气,“你说说,你在我这个位子上,能放心吗?”
嫣鹭洲撇嘴,都怪“嫣鹭洲”外表太像个纨绔子弟了!不对,他之前好像就是个官二代来着……
“不过,殿下既然看中你,也许也有几分道理。”褚祭酒话锋一转又一转,“总不能是他为自己人谋福利不择手段了吧?”
嫣鹭洲刚想松口气:“……”
褚祭酒再度“呵呵”:“说笑的。他们斗争还不至于把国子监祭酒一个四品官放在眼里,再说,东宫什么才干没有?怎么会毫无理由地选中你?”
嫣鹭洲只能笑。
“嫣侍读,太学不仅是一所简单的学校……”
嫣鹭洲认真起来,郑重地点点头——“它作为最高等学府,是全国所有学校的领帅。”他说几个字嫣鹭洲点一下头,褚祭酒怀疑地看了她几眼,心想莫不是猜错了,太子真给他送了个傻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嫣鹭洲不由自主地答:“顶层样板、孵化……”我嘞个,嫣鹭洲紧急住口,“就是、就是起到示范作用?”
褚祭酒“嗯”了声:“示范在于,其他学校会以太学为标杆,主动或被动地接近;也就是说,你所做的方方面面都有可能带来比你想象中更深远的影响。除了示范,太学还有向朝廷输送高等人才的作用……”
嫣鹭洲静静听着,只觉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