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开学第一天主动坐过去了,借着老师安排补课的名义刻意接近,然后顺理成章的住到他家里去,短暂的规避被卖掉的风险。
那时候白澈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脸颊肉还没来得及消退,挺直的盒鼻,花瓣形的薄唇,和开扇微挑的狐狸眼已经初显美人的轮廓,由闻俭经常听课听到一半,盯住他的嘴唇就开始走神。
他似乎很擅长勾引男人。这个认知他是在由闻俭身上初步构建而成的。
所以那天晚上台风导致全城停电,由闻俭以为他睡着了,偷偷吻了他的嘴,白澈清醒的睁着眼,却没有戳穿。
隔天,他在由闻俭面前落了一滴泪,由闻俭着急上前反复追问他发生了什么,白澈不答,只是问他,“知道有什么用,你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不论是什么,我都会替你办到。”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天后,言富良破天荒的主动接他放学,说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他回去吃,父子俩走到半路,白澈借口说上厕所,拐进一条小巷里,言富良等了半天不见人,骂骂咧咧的喊人,下一秒喉口一滞,被人用胳膊箍住脖子,拖进巷子里打。
白澈靠墙冷静的看着,他不喊停,由闻俭就不收手。
言富良痛的扛不住,爬过去抱住他的腿开始打感情牌,承诺再也不敢打让他卖身的主意,由闻俭到底不敢真要了他的命,回头看白澈的意思。
白澈抱着臂,冷冷的睨着他,“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能做吗?杀了他。”
“我只是觉得为了这个渣滓,把我们两个都搭进去不值得。”
当时正处于严打时期,要是今天言富良死了,他们两个都得挨枪子,一个都跑不了。
“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走出小巷。
就算是白澈每天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还若即若离时冷时热没个好脸色,只要是对象是白澈,他都觉得好像一股激荡的暖流在身体里兴奋的冲撞。
由闻俭最终还是没杀他,威胁了一番丢医院去躺了半个月,为此白澈还冷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他当时的确抱着过河拆桥的念头,只要考上外地的大学,就可以一脚把他踹了,远离这里所有人,摆脱十几年来受制于人的境况。
白澈心安理得的花着由闻俭的钱,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伺候,却不打算为此承担任何责任,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以同学的名义厮混了一段时间,可是相安无事的现状并没有持续多久,由闻俭他妈赵韦静很快发现他们关系不大对劲。
正常兄弟之间,关系就算再怎么铁,也不至于天天睡一个床,把自己的零用钱一份不少的上交给他交学杂费,天气转冷就算自己穿个背心回来也要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由闻俭家里开厂的,在那个年代也很容易搞到一套监控设备,赵韦静偷偷在由闻俭房间里安了个摄像头,清清楚楚拍到两个人打着补课的名义反锁了房门,到底干了些什么。
赵韦静立时就疯了,砸东西,砍烂门锁,逼迫由闻俭跟他断绝来往,由闻俭也不甘示弱,绝食,跳楼,硬要母亲接受他跟白澈在一起。
母子俩僵持不过两天,这场闹剧最终以由闻俭被送进医院急救,赵韦静服软告终。
由闻俭病好了立马跑来跟白澈坦白心意,白澈根本拒绝不了,一旦拒绝就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只能整天在他妈的审视下度日如年。
所以在赵韦静提出跟白澈做个交易,给他一笔钱,离开他儿子,白澈求之不得,立刻就答应了。
由家全家移民澳大利亚,白澈表面答应放弃高考,跟着由闻俭全家一起移民过去,手里握着赵韦静承诺的那张银行卡,趁着他没注意,直接打开车门跳车了。
他到银行取出赵韦静承诺给他的报酬。
银行职员告诉他,卡里一分钱都没有。
白澈只觉得天际破了个口子,所有的冷水都浇在他的头上,他被骗了,蠢得过了头,他该看到钱摆在面前再同意的。
可由家那么有钱,区区八百块钱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为什么?
白澈不甘心,距离他设想中的自由璀璨的人生只有咫尺之距,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他蹲在银行门口,隔几个小时就去查一次,寄希望于她只是被绊住了手脚,腾不开时间转账。
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八点,银行职员告诉他今早有一笔进账。
白澈握紧了拳,“多少?”
“一块钱,”职员看着卡里的余额,问他,“要取出来吗?”
重新建造起的高楼瞬间在他眼前坍塌彻底,白澈心如死灰。
赵韦静在报复他,报复他勾引了她的儿子。
握紧的拳松开,声音归于死寂,“取出来。”
拿着那带有侮辱性质的一块钱硬币,在隔壁餐馆吃了最后一顿饭,拍拍屁股,找了地方打工去了,再没有去过学校,也没有跟一直照顾他的老师交代一句。
可就算到了社会上,骚扰猥亵的依旧一个接着一个,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他没有钱,也没有去处,只有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噩梦一般的十八岁。
“所以我就在想,既然一定要卖,为什么不把自己卖个高价。”白澈淡淡地说。
后来他在太子党的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靠的也是这张从前给他带来灾难的脸,后来被恩师指着鼻子痛骂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如她所说走岔了路,还是走对了。
王宗琩良久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嘴唇张了又合,哑巴似的。
白澈看向他,“片还拍不拍了?不拍就给我解开,手麻了。”
经他提醒,王宗琩这才想起来,跪在床上给他解了绑,有意识的避免触碰,要是早知道白澈有这样一段过往,他怎么可能架起摄像头逼他再一次面对从前的创伤。
白澈坐起身,没有第一时间整理松散的衬衫袖口,任褶皱堆叠在手肘上,而是立马抽出一根烟放到嘴边。
浑浑噩噩间甚至忘了点火,机械性的吸了一口不存在的烟,虚张的手指剧烈地发抖,遮盖住了大半张脸,身体里腾腾滚沸的仿佛并不是他的血液,而是一个死去多年,毫不相关的人。
王宗琩不敢碰他,甚至不敢轻易开口,而是拿出打火机替他点上火,等他缓过神了,方道:“开塑料厂的由家,是吗?”
白澈一愣,他听出来王宗琩要对由家出手,基恒实业的产业遍布内陆各地,想要碾死一个由家轻而易举。
一个幽暗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反正不是他主动开的口,由家是生是死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抬眼看住王宗琩,一言不发,末了,幽微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嘴上说着什么都能为我做,实际上也只是说说而已。”
王宗琩握住他的腿,万分认真道:“是不是说说而已,你好好看着就行了。”
白澈起身绕过来他,走到电视机跟前,抽出底下藏着的那张存折,“赃款都在里面,拿去吧。”
“刚才还说的钱货两屹,现在就反悔了?”听他这么说,王宗琩反倒不高兴了。
见他不要,白澈两指撑开存折页,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足够填满几万个十八岁的不甘,他用嘴边的火星点燃存折,火势瞬间一盛,差点燎着了他那张作恶多端的俊脸。
王宗琩起身,抢下他手里那团火,丢进水槽里,“烧了干嘛?”
“不想玩了。”
王宗琩拉过他的手,到水池边冲洗干净,“你说不想玩就不玩了,这些话糊弄那群小孩还行,在我面前搞一锤子买卖,我告诉你,没这个可能。”
白澈抽出湿淋淋的手,转头坐上窗框翘了个二郎腿,“所以?你想干什么?”
“既然要跟我谈交易,那就拿出做交易的态度。”
白澈忖度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包养我?要买断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王老板舍得出多少?”
“只有你不敢想的数字,没有我不敢答应的。”
“成交。”
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白澈暧昧地曲起食指,蹭蹭他下巴上粗硬的胡茬,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时兴起,又或者真像他说的,拿出做金丝雀的自觉来。
他凑近撇了王宗琩一眼,命令道:“手机拿过来,”
王宗琩早魂不附体了,连话都没怎么听清,晕晕乎乎道:“要手机干什么?”
“检查看看你是只包了我一个,还是外面还有别人,”他故意翘腿在他的高定西装上印了个脚印,“脏的我不要。”
屋外小陈还等着收尸,正打电话找道上的人给处理掉,转眼见老板开了门,王宗琩上来就吩咐,“去,每个月给这个卡里转一万当零用,另外五十万存死期。”
王宗琩最清楚这个见利忘义的小混账,一次性喂饱了,转身就翻脸不认人了,非得拿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啊?什么?”小陈瞪大了眼,透过王宗琩,他看见白澈还活生生的坐在窗子上,低头检查王宗琩好几个用途的手机,还抽了个空对他打声招呼。
非但不搞死他,还要继续给他砸钱?
“老板,你没搞错吧,他就是一骗子!”
“少废话!他怎么只骗我不骗别人?证明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