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并没有看着孔令姿的尸体火化,返程的专机上也没有看见骨灰盒的影子,于是转头问身边的崔浩,“我母亲的遗体留在英国了吗?”
崔浩点点头。
自从伦敦跑了一趟回来,本就话不多的男人越发沉默,频频走神,他越是这样反常,白澈对那位二哥越发的好奇了。
想到疗养院那个女人的话,白澈又问道:“骨灰会被撒在泰晤士河里吗?”
崔浩终于抬头看他,“叶老自会安排的。”
意思很明显,让他不要再过问孔令姿遗体的去向。
白澈识趣的闭上嘴。
在回叶家之前,崔浩带他改了名字,估计是叶裕英不希望他带着别的男人的姓氏进叶家的门。
不过他猜测孔令姿和言富良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否则叶裕英不会这么自信的认为孔令姿的儿子就是他的种。
白澈没有选择原本名字里自带的一个“默”字,而是借用了近期一个化名的“澈”字,借叶澈的名字彻底摆脱过去。
刚落地的时候还是白天,冷飕飕的飘着雨,港湾上白漫漫的一片水,台风过后水位更高了,海浪一泼一泼的浇在岸上,行人寥寥。
岸边岔出的一座环桥绕着水面,盘山形成巨大的弧线,车子驶到半腰时,山雾渐起,昏天黑地的淹过来。
车身在黑暗里前进,前灯照射丈余,在黑暗里凿出一条雪亮的隧道,雨浓染着夜,带着天色一起昏昏的黑下来。
夹道两侧的植被密密层层,被雨点砸打后,青叶子味在潮湿的雨里更加浓郁,忽然车身短暂的停了一停,白澈看向窗外。
原来是半道上有一处岗亭,停下简单检查了车牌信息和驾驶人身份后就放行了。
他们身上穿的并不是叶家保镖一贯的黑西装,而是卡其土黄色作战军服。
白澈只是回头多看了一眼,开车的崔浩就注意到了,“一定觉得门禁很严格吧。”
“嗯。”
“习惯就好了,因为前些年叫得上名号的富豪圈里经常发生绑架勒索的案件。”
“我记得叶家也发生过绑架案吧。”
崔浩从后视镜里看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的,但最好不要将这件事挂在嘴边,也不要让叶先生听到。”
你们叶家的忌讳还真是多,白澈心里想着,就听崔浩犹豫半晌,又接了一句,“因为叶家仅有的那起绑架案里,您的母亲孔令姿女士也参与了。”
白澈一改刚才淡然无所谓的神色,不可思议看向崔浩。
他记得拿起报道里,叶家长子叶缙安被绑匪挟持,索要了十亿赎金,整整十七天之后才被解救出来,浑身是血,身上却一个伤口都没有,现场横列着几个绑匪的尸体,疑似因为分赃不均互相砍杀,除去闻风而逃的,现场除了九岁的叶缙安一个活口都没有。
可崔浩仅仅是口头提醒,并没有详尽说明的打算,说完这一句再不开口了,车还在缓慢的往前开。
香港的山头上地气潮湿,叶家宅邸建在四丈高的白英石基上,两侧螺旋式的阶梯,正中一座大理石叠层喷泉建筑,基座立着四方汉白玉的怒面狮身像,中柱之上,端坐数尊古典女神石雕像,轻纱般的柔美质感凝于冷硬的石材上,宝顶镂空繁花卷草,雕饰繁复雍容,而在宏大的汉白玉雕像建筑后面,是一色的浮雕白石圆柱,巍峨的尖拱柱廊,廊下挂着古铜嵌彩花玻璃的仿古宫灯,颇具英国早期建筑遗风。观其体量,就是称之为城堡也不为过。
尽管在此之前,白澈为坑蒙拐骗没少跟有钱人打交道,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受到真正顶级豪门的重量。一闻到金钱的气息,他身体里的坏细胞又开始蠢蠢欲动,兴奋的叫嚣,血液到达了某种沸点,汩汩的燃烧着每一寸骨骼,争抢着破体而出。
他克制住不合时宜的冲动,不动声色跟着崔浩上了百级的台阶。
他以为里面是乌泱泱一大家子人,没料到大厅里来来回回只有沉默的佣人,崔浩对此也颇为纳闷,毕竟白澈今天要回来,叶家的几个少爷小姐都知道,但是现在人都去哪了?
“你问三小姐和四少他们?好像下午驱车去了浅水湾酒店,准备晚些时候去医院探望叶老先生呢。”
崔浩转过头替他解释,“可能只是记错了时间,以为你明天才到。”
“啊,”白澈刚从一个巨型孔雀石落地大摆钟上移开目光,对着他微微一笑,“我没关系。”
人还没到,下马威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