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在叶裕英要死的当口忽然冒出一个私生子,多一个人头就少一份遗产,就算白澈没什么根基分不到多少,可越是富裕的大家族,越是容易在财产上锱铢必较。
“其实叶家二十来号人现在并不全在叶宅,之前老先生忽然犯病送到医院抢救,所有人都争相挤到医院去,好像还发生了点争执,总之闹得不大好看,老先生醒来后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骂他们一个个装也不装了,都赶到外面各住各的去。”
或许他哪天做错了事也要被赶出去。他朝崔浩很明事理的一笑,“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
崔浩原本也不是警告的意思,但见白澈这么说了,心底竟有些欣慰,“我先替你安排一间房出来,舟车劳顿应该也累了。”
“多谢。”
崔浩跟着佣人上了二楼后,白澈才认真打量起手边这座落地钟,他从前为了更贴合富二代的身份,对艺术藏品也有些了解,故而认得这摆钟。
七年前英国温莎城堡大火的新闻轰动一时,大量的珍宝藏品被毁,其中也包括这座钟,尽管报道上声称是电路引燃窗帘导致,但也有不少阴谋论猜测是人为纵火,而不少被毁的藏品都流入了地下黑市。
其中一个摆钟就跟眼前这座钟别无二致,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它放在藏馆是需要拉戒备线套玻璃罩的,在叶家就只是大剌剌的嵌入石英灰墙壁的凹槽里。
要是仿造的赝品也就算了,可要是真家伙,那么叶家的门庭似乎也不是那么干干净净。
白澈好奇的伸手打量,一只手已经先一步越过他去,从座钟旁的玫瑰木展柜上取过一串车钥匙,抬手的动作让西装袖口微微抻上去了些,露出青筋蔓延的手腕上那只极醒目的腕表。
白澈朝旁边挪了两步,慌张的回过身。
他今天也不装富家浪荡公子哥了,衬衫外套的是一件开襟毛衣,淡淡的雾霭似的天蓝色,还罕见的戴上了三年前退学了就再也没碰过的半黑方框眼镜,一边的头发没睡醒似的翘着,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个清清白白的好货。
在他对面是个高个阔肩膀的年轻男人,刚参加完两岸经济贸易峰会,因此穿着很正式,笔挺的西装上流淌着昂贵的光泽,手臂上搭着一件长风衣外套,看样子回来一趟又打算出门,他对白澈的存在并不感到意外,很温和地询问:“刚到吗?”
白澈一直不出声,被问起来了才迟疑的回答,“嗯,刚到没多久。”
“叶缙安。”象征性的介绍过后同他握手。
白澈伸出去的手一僵,心口直往里面漏风。
叶缙安,他妈一手策划的那起绑架案里唯一的幸存者。
真要命,回来头一个碰上这位。
可叶缙安神色并无异样,也没有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迁怒于他的打算。。
“大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握住叶缙安半个前掌,像吻手礼的前兆。
白澈勾引男人成了习惯,一个没忍住,职业病又犯了,没有顺着他的话报上自己的名字,一心想着怎么快速侵入他可接受的范围内,借此达到拉近关系的目的。
收手时无意勾了小指,在他掌心轻轻痒痒的划过一道。
随即立马意识到坏事了,怎么能刚进叶家就漏了狐狸尾巴!
好一会不见动静。
他望过去,叶缙安在垂眼看他,那种不带感情,观察事物般的眼神,霎时让白澈感到一丝不妙的寒意。
大房是英国人,叶缙安本身也带一部分西方人长相,高眉深目棱角分明那一类,下颌线利落收紧,山根的起点很高,眉压住眼,垂眼时投下一片阴影,气质沉肃稳重,像极了他身后那座古朴的古董座钟,加上高出白澈将近一个头,少说有一九五,身上那股压迫感就更重了。
一双榛褐色的眼睛沉在黑暗里,令人感到强烈不安的光冷静的栖息在其中。
说到底还是惰性心理作祟,用同样的招数屡次达成目的,碰见谁都生搬硬套,懒得为此多费心思。
可叶缙安不是王宗琩,他见过企图靠爬床上位一步登天的人太多太多,那些剑走偏锋的手段也屡见不鲜,他在他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对于这种摸不透心思的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白澈心里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