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您回来了。”
崔浩从旋梯上快步下来,没见着个前因后果,却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还以为是孔令姿和叶缙安的仇怨所致。
叶缙安颌首,环顾了一圈,“他们人呢?都去哪了?”
“都在浅水湾酒店,准备吃过晚饭后去医院看望叶老。”
叶缙安微一皱眉,他知道白澈今晚到家,那几个自然心里也清楚,便问道:“今晚谁攒的局?”
“啊?”崔浩顾虑的看了一眼白澈,“是……四少。”
白澈眉梢一挑,打着看望叶裕英的旗号,谁还能因为缺席一个私生子的欢迎仪式指责他们不成,在抱团一致对外这件事上倒是齐心。
崔浩不方便多嘴,静静等着叶缙安的安排。
“这两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叶缙安拿了钥匙往外走。
“那……”崔浩不放心将白澈一个人晾在叶家,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在叶缙安面前称呼白澈,因为在改名字的时候将白澈的年龄整整拔高了四岁,借此遮掩叶裕英和孔令姿之间不正常的关系,这样一来,连排行老几都不能完全确定,白澈在叶家的位置越发的不尴不尬。
“你不用管,正好我也需要去一趟医院,”叶缙安拎着外套,回头看向白澈,“跟我来吧,小七。”
白澈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叫的自己,看了崔浩一眼,动身跟着叶缙安走了。
他跟着叶缙安上了一辆银黑色奥迪车,驶出环山道的路上,白澈将那点隐秘不可告人的心思一点点藏好,既然被叶裕英承认了身份,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叶家人,飞上枝头变作凤凰,就不必继续使从前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思及此,这声“大哥”喊得越发心安理得了。
叶裕英几个儿子里,叶缙安可以说是行事最低调的那一个,极少出现在媒体镜头里,圈内交际也不大热衷,虽然平常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好在性情温厚待人和善,身上一点大少爷架子也没有,怕白澈多想特意安慰他道,“刚刚的事别放在心上,嘉泽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开玩笑捉弄人的脾气,从小就没变过,不单是针对你一个。”
叶嘉泽,也就是崔浩口里喊的四少。
白澈注意到崔浩对叶缙安和其余人称谓上的差别,想来不管叶家为争夺遗产打得怎样如火如荼,叶缙安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是不变的,于是更生出了想要笼络他的想法。
“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嘉泽本性不坏,就是欠敲打,过去了替你说他两句,别担心,嗯?”说完侧头看白澈一眼,予以温和一笑。
即便清楚面前这个人心思深,但在此情景下,真的很难不因叶缙安在身边而生出几分安心,白澈朝着主驾驶的方向歪头,身体的重心跟着偏过去,放出眼风去瞟叶缙安的后颈,感叹道:“大哥,还好我到叶家第一个碰到的是你,否则今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缙安只是淡笑,“我并不经常回来,要跟其余人好好相处,尤其是叶嘉泽,他要是想拿人消遣有一万个主意。”
白澈忧心忡忡的默视着他,以一种自知无法被拒绝的神色,失落道:“真的很久才回来一次吗?”
叶缙安短暂地思索后道,“那么我只能试着多回来两趟,在你彻底适应环境之前。”
“真的吗?”白澈感激一笑,片刻后想起来有些犹豫不决,“那样的话会对你造成很大困扰吧?”
“没关系。”
银黑色轿车在浅水湾道上急驰而过,溅起的千万粒雨点闪着光,白澈撑头看向窗外,舌尖顶腮绕了一圈,放松一下刚刚维持大表情而笑酸了的脸部肌肉。
下车后,侍应生领他们到二层露台上专门的私人厅,叶家幅员辽阔,热爱交际的不在少数,平常家宴小聚不断,这地方俨然就成了叶家的外置客厅。
宴会厅两扇双开门敞到最大,还没走进就听见有女人气急败坏的骂声,还有男人被逗乐的大笑飘出来,热热闹闹的一团,都是打定主意挤兑他的,按理来说他该感到一丝焦虑和紧张,偏跃跃欲试的冲动又涌上来,那种不可名状的,嗅到待宰的猎物,还未驯服之前就已烈烈燃烧起来的野心。
待到门口,临门一脚的时候,叶缙安接了个电话,斟酌似的看了白澈一眼,简单说了声“稍等”,就走了。
留他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里面的人只要往外看一眼,就能看到他像个新来的侍应生似的站在门口,要想插进这个固若金汤的圈子,没叶缙安镇场还真不好办。
白澈眯眼看向没了身影的阶梯尽头,心道这混蛋别是故意的吧。
宴会厅里,男人笑到后来逐渐没了声气,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缓了缓,“还没说什么,怎么突然就急眼了,我们长孙之母现在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搞得我连话都不敢说了。”
王臻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叶浩文我警告你!少在我面前一口一个长孙的膈应人!一个做叔叔的眼热起自己侄子,你好意思吗?”
叶浩文冤枉道:“这话是四哥先开始喊的,我不过笑两声,你不去找他理论,反而找上我,有你这样挑软柿子捏的吗?”
叶嘉泽拿刀叉敲了两下杯壁,闲闲道:“少扯上我啊,我没叫你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吧 ,自己造的口孽自己担着。”
不过是撇清关系的话,王臻硬是听出几分撺掇和鼓舞,对着叶文浩冷笑连连,“话说一半是给你们四房的人留面子,我们家伟再怎么样也是过了明面,名正言顺的。”
叶浩文一下变了脸色,却不敢理直气壮同她分辨,“你什么意思?”
叶嘉泽唯恐天下不乱,笑道:“怎么,他们四房还有谁是没过明面的?”
王臻道:“我也奇怪呢,爸爸不见叶文浩也不见四房的,唯独丽心跟着去就愿意见了,还喜笑颜开的,我可不知道是为什么。”
丽心正是叶文浩的老婆。
叶文浩咬紧牙,嘴皮子里挤出一句“疯婆子”,自此偃旗息鼓再不说话了。
三小姐叶娜琳仰头大笑,幸灾乐祸道:“是不是叫你别惹她别惹她,这下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吧?”
叶文浩也像受到维护似的,立马有了底气跟王臻反唇相讥,“她要是真这么厉害,早该叫我喊她一声大嫂,而不是跟着老五一起不三不四的赖在叶家!”
“再怎么不三不四也比不过你们四房的!母子不叫母子,公媳不叫公媳,别到时候老婆给你生了个弟弟,你还得管他叫儿子!”
“诶,话说得越来越不着边际了。”叶嘉泽仰靠在椅子上,扫过几张脸上各色的表情,这团火正是他一手挑唆起来的,看够了热闹,眼见扯到叶老爷子头上,又假模假样出来喊停。
“王臻!”原本缩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男人忽然打破了沉默,不敢看其余人的眼色,只敢拿老婆王臻开涮,朝她骂道,“少给我丢人现眼!”
叶飞翰早早的看透了叶家人的势利和拜高踩低,受够了那些隐形的语言暴力,自己不敢反抗,只敢看着老婆咽不下这口气,替他去冲锋陷阵。
王臻甩开叶飞翰,指着他:“指望不上就闭上你的嘴。”
她转身将矛头对准了叶娜琳,“三小姐今晚怎么一滴酒都不沾了,真戒干净了?这么有决心,我还以为大哥的警告是说着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