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关于灾星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满城议论不休,本就被骂祸水的陆珈这事肯定是首当其冲。
反而是深宫之中没有任何动作,恰似一块石头砸入深潭,却没有溅起半分水花。
这般反常,反而让有心之人隐隐觉察出什么。
九月初七,太夫人的生辰,一切事宜都按定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姐姐!”竹桃见陆珈还在叮嘱乐伎们宫中礼法,连忙上前劝道,“忙了一早上了,眼下都以准备得当,姐姐去歇息歇息吧。”
近日来陆珈不仅要应付寿宴演出,还要暗中调查流言来源,已经是心力交瘁。也没有推脱,交代竹桃照看好大家,便准备回别院歇息。
左脚刚跨出内廷,一道身影骤然把她拦住,心中一惊,险些没站稳。
对面一言不发,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陆珈猜不透对方的来意,只能是先依着规矩行礼。
这双手还没搭在一起,眼前的人已经抢先一步,隔着袖子拉起陆珈就走。
只见陆珈紧皱着眉头,盯着前面的人,脑子里乱得很,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后面跟着。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江迟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带走,这是什么地方,处处都是眼线,怎么还和从前一样肆意妄为。
一路上抽了好几次手都没能逃脱,陆珈边走边谨慎地张望着,以免被旁人看到。
“江迟,你疯了不做?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终于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陆珈的怒火压制不住,不过还是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低声说着。
谁知前面的人一句话也不说,陆珈见他这个样子更生气了,直接停下脚步,手奋力一挣,再一次想甩开他的手。
可双方力气实在是相差甚大,她并未如意,手腕还被对方死死抓着。
“嘶。”
因着两人都在用力,手腕可就遭了罪,陆珈故意皱眉,发出声音。
前面的人听后立马松开手,转身下意识想去查看有没有受伤。
二人在这里停下,陆珈趁此将手收回来,在他又要伸手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六郎君找妾何事?”
能够听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知道躲不过,还不如在此就把话说清。
见对方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陆珈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要走,却又被那人拉扯住衣衫。
“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气了就走”
“有什么事快说吧,我们在这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陆珈把衣服抽走,语气依旧冷得人不敢靠近。
这句话一下把江迟拉回来,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只好收起来。
“你放心,这条路上没人的,而且石头在后面盯着不会有差错。”
陆珈顺着他的眼神一瞥,果然看到石头在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朝自己这边笑。
多年不见,石头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喜,陆珈火气已消了大半,也对石头笑着点了点头。
可另一个不讨喜的人立马往陆珈身前一挡。
“往前走就是湖,地方偏僻,这时候不会有人来,我们过去说吧。”
陆珈明白这时候不应该过去,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他走了。
二人站在湖边,微风吹起衣衫,轻轻飘动,湖面的水也随风泛起涟漪。
“宋平,好久不见。”
仅仅是一句好久不见,就把江迟这么多年想说的话一笔带过,落到陆珈心头,也差点让她心里紧绷的弦断掉。
“好久不见。”
“这么多年不见了,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陆珈笑了,“大王亲弟,身份尊贵,想必到哪里都是被敬着奉着的吧。”
这几年陆珈确实很少去想他到底过得怎么样,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哪里还有心神去操心一个王爷呢。
江迟重新看向湖面,没有继续寒暄,而是直奔主题。
“灾星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都传疯了,想不知道都难。”
“你有什么打算?”
“我无能为力。”
陆珈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现在的状况确实是超出她预料的,这张巨大的网突然间对准自己落下来,她想逃,却始终找不到办法。
江迟听后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开口。
“祸水东引。”说完停顿了一下,“今日寿宴上,随便找个人,我便可坐实他是灾星。至于司天监那边,我来想办法。”
陆珈猛地转身,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人,此刻血液像被冻住,停止了流动,时间好像也被定住,只剩下自己和江迟。
想到过去他会为石头因自己受罚而自责,会把身上的钱尽数拿出去给灾民施粥,可今日的他却为了自己,想把脏水泼到另一个人,甚至是一家人身上。
那个晚上陆府的一幕幕又在陆珈脑中窜来窜去,陆珈有些恍惚,在这么空旷的地方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虽知道人是流动的,是会改变的,可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变化,竟不敢相信。就是因为知道对方的为人,明白他的脾气秉性,才不敢,也或许是不愿。
陆珈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但始终视江迟是少有的良善之人。
三年,不长不短,足以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多吗?
还是说他从前就是这样的人呢?
难道真是因为想救自己才出此下策吗?
陆珈不愿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