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当年我就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联系。至于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好久之后陆珈才下定决心张口,没有躲闪,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坚定。
江迟的表情僵住了,还没有等他开口,陆珈就走了,风带着发丝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疼。
回去的路上,两只手紧紧攥着,但陆珈却感觉不到一点痛意。
她走得很快,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特地把自己伪装得很得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可低头间,看见刚才被江迟扯红的手腕,稍稍慢下了脚步,背也变得不再那么挺直。
回到内廷时,陆珈已经熟练地藏好情绪,一如既往地交代大家上台表演的注意事项。
一行人换好舞衣,整理好头面,在场外候着。
陆珈跟着周敬站在最前面,经过的宫人都会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一眼,而身旁的杨柳就会给他们一个白眼。
前面的这些举动被竹桃尽收眼底。
登台之际,陆珈本能地逃开江迟投来的目光。
坐在高处的太夫人一声令下,几人随即散开,开始表演。
陆珈跳着从小练过一遍又一遍的舞,脸上是不得不表演出的欢喜表情,可心脏却缩成一团,满是不安。
几乎是所有人都看着中间领舞的女子,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江承宇自陆珈上台起,目光就死死地锁在陆珈身上,手里握着酒杯,却一口都没喝过。余光瞥见江迟心神不宁,频频看向殿中,江承宇微微垂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赏!”
等表演完毕,照例要给几人赏些什么。江承宇歪着身,手里捻着酒杯,说了一个字,便把嘴闭上了,似是真的在思考要赏赐什么。
依旧是人还没下台,赏赐就先掉下来了。席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肯出声。
近日灾星的事哪个不知道,而且越传越离谱,背后仿佛意有所指,谁敢顶着风头上,当这个出头鸟。
“今日的舞乐雅致,甚合我意,确实当赏。”
太夫人打破了平静,“我那有几匹上好的绫罗绸缎,不妨尽数赏给这几位姑娘。”
看江承宇依旧是不出声,太夫人又给陆珈单独添了好些东西。
“宋都知,”良久,他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平静,已然是定了主意,“品行端正,舞乐出众,甚合孤意。今日,封为县夫人。”
听到陆珈要被纳入后宫,经还要给封号,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大王!”韦夫人最先发声,“大王切不可儿戏。”
陆珈低着的头骤然抬起,往日沉静的眼里多了些慌乱,她立马屈膝跪下,垂手伏拜。
她叠在一起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怕若是真进后宫,再想回中原真是难上加难,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江迟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攥紧拳头,紧紧盯着江承宇,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到殿中,把陆珈带走。
“请大王三思,近日灾星流言四起,人心动荡,朝堂不安,实是不可贸然纳人入宫。”
大将军韦明,也就是韦夫人的哥哥,大王的亲舅,率先站出来将纳人的事与灾星连接在一起。
有了第一个,紧接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韦令公所言极是!大王还是以国事为重。”
“国有不祥之人,是上天警示,还请大王勿因一时好恶,置国运百姓于不顾。”
…… ……
席间瞬间炸开来,每个人都口口声声是为了南郑,为了社稷,为了百姓,把自己的利益藏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后面。没有一个人把灾星的帽子往陆珈头上扣,司天监没定性,谁也不敢胡乱指认。但每句话都向一把利刃,直直地出鞘,途中拐了个弯,刺向陆珈。
只有程怀安,不曾说过一句话,像是一个局外人。
“如今,孤要纳什么人进宫,都要听你们的了吗?”
江承宇脸色更沉,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等大臣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江承宇的目光从陆珈身上移开,扫过地上跪拜着的大臣——韦明,王恒,胡其温,包括那些起哄的。一个一个,都在教他怎么做这个大王。
最后又看向程怀安,看着他曾经的老师,和一旁站着的江迟,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太夫人的目光再次扫向殿侧,竹桃正站在那里。
竹桃见后微微颔首,像是在低头行礼,手指在袖中偷偷捻了捻。
突然间,江承宇养的那只白猫像是中了邪一样,大叫一声,从内侍怀中挣脱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一样,径直朝着陆珈扑过去。
那猫抓住了陆珈的胳膊,随之被下意识地甩出去。
陆珈吓得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江迟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
陆珈反应过来后,立马推开他的手,江迟见此往后退了一步,稍稍拉开距离。
殿内瞬间乱做一团。
“还不快抓住!”
毕竟这猫是大王心爱之物,大家是都不敢上手,生怕出什么差错。下人们听到江承宇的命令,才忙着去抓住那只猫。
可它依旧是不罢休,在各个桌子上跳着转了一圈,又叫着扑过来,这回是用爪子勾住了陆珈的衣裙。
小宫女赶快跑过来,把猫从裙角上摘下来,楼在怀里,轻轻摸着它的头,想让它镇定下来。
见猫被捉到,正在大家都松了口气时,小宫女扑通一声跪下了,只见她脸色煞白。
“大王……猫……猫,没……没气了。”
陆珈还跪在地上,刚才被猫抓过的胳膊上,三道血痕慢慢渗出来。
她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