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把自己那三扇柜门检查了一遍,又找来木条、绳索和能用的符纸,一层层加固。
也多亏了来都来了一路上囤的符够多,愣是用朱砂黄符把三扇门缝和门栓封得死死的,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阳光越来越烈。
死尸客店这种日不见光的极阴之地,在正午阳气压顶时,仿佛成了一口被烈火不断加热的密封高压锅。外面的阳气越盛,被封在屋内的阴气和煞气便越无处遁形。
阿芷柜门后的骚动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又或是屋内积攒已久的阴气被挤压到了临界点。
咚!
一声闷响。
大堂里原本昏睡的赶尸匠们瞬间惊醒,匆匆忙忙地爬了起来。
“谁的?”店家风风火火地从后院冲了过来,脸色难看至极。
没人回答。
又是咚地一声,某个柜门向外鼓起。
“我再问一遍,谁的货?”
先前那个看穿阿芷把戏的黑脸麻布赶尸匠脸色惨白地站起来:“……我的。”
店家快步过去,斜了一眼柜门:“你柜门上的符呢?”
黑脸赶尸匠慌乱地摆着双手,声音直打颤:“我不知道,我当时贴得好好的。”
“别说那没用的。”店家把她拽到柜前,厉声指挥:“把你的备用符拿出来,千万别开门。”
黑脸赶尸匠踉跄着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符袋,摸了半天没摸到,下意识伸出两只发抖的手就要去拽门栓。
“我说了别开!”店家一巴掌抽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手僵在半空:“可我的符在里面。”
“那你用身子顶着,反正绝对不能开,开了大家一起完蛋。”
黑脸赶尸匠朝旁边伸手:“姐,搭把手……”
方才还跟她说笑的人往旁边挪了两步,低头翻自己的包:“我这儿也没多余的符。”
另一个赶尸匠已经蹲到自家柜门前,先检查了一遍门栓,又摸着黄符压紧,压根没接她的话。
从三楼跑下来的闻灼听见一楼传来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疑惑地揉了揉耳朵:“这楼里怎么还有老鼠啊?”
甜甜站在二楼栏杆边,冷不丁地说:“那不是老鼠,是门里的东西在啃。”
闻灼背后一凉,“甜甜,别说这话,怪渗人的。”
“啊!”
一声刺耳短促的惨叫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黑脸赶尸匠面前的那扇厚实木门发出一声巨响。半尺厚的硬木门板从里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裂缝中破门伸出,粗大的指节抵着门板,一把抓住黑脸赶尸匠的头发。
“放手,放手啊!”她惊叫着向后挣扎,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几道白痕,身体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量一点点往门缝里拖,发根渗出血来。
周遭的赶尸匠们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着直往后退,大堂里乱成了一锅粥,她的同伴于心不忍想要靠近又被店家喝住。
黑脸赶尸匠拼命去掰那只手,带着绝望的哭腔大喊:“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选你,早知道我就要那具读书人了,松手啊!”
“现在怎么办?”闻灼急得探出半个身子,“我们不去救她吗?”
“怎么救?”来都来了也趴在二楼栏杆边,“那是起尸了,又不是正常人打架。”
钵满的手掌在栏杆上缓缓收紧,又松开,生怕两人吵起来:“这是公共场所,按规矩店家会负责处理。”
闻灼:“那万一店家也管不住呢?”
甜甜抱着煤油灯,往楼下看了一眼:“人各有命。”
另一边,逢空顾不上调解,她发现他们在找的黄符可能就卡在黑脸赶尸匠那扇剧烈震颤的木门侧边,柜与柜之间狭窄的缝隙里,露出了半个歪斜的残角。
逢空眯起眼,那符纸……边缘也是焦黑一片。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落到她身侧。
小鸟掀开宽大兜帽的一角,灰蒙蒙的眼睛迅速扫过躁动的人群:“再这么乱下去,见血引煞,我的货要压不住了。”
逢空侧头看她:“目前没有好办法,你会压尸吗?”
小鸟干脆利落:“不会。”
逢空指了指角落里的废符和阿芷的柜门上:“所有有起尸迹象的柜门,上面的符都烧掉过一角。”
小鸟视线一顿:“你是说……是阿芷干的?”
逢空摇了摇头:“长衫尸不见了。”
“长衫尸是哪个?”
这也不能怪小鸟,她这一路遥遥领先、独来独往,真正做到了鸟都不鸟,不像逢空这般“拖家带口”,自然没空去关注那些复杂的抓马情节。
“阿芷背上那个。”现在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逢空只能这样跟她介绍。
兜帽落下,遮住那双灰色的眼睛。
“可真能折腾。”小鸟语气里带着一点计划被打乱的不爽,“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货。”
逢空轻笑了一声:“换个角度想,这下你能赚的钱不就更多了吗?”
“你打算插手吗?”小鸟冷不丁问。
逢空瞥了一眼身后还在为“救不救人”争吵不休的闻灼和来都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吧。”
“那最好快点。我只能尽力控制,它最听不得吵,一吵就想杀人。”小鸟撂下这句听不出是威胁还是善意的提醒,转身就走。
大厅里的情况越来越乱,钵满安慰闻灼的话灵验了。
“都往后退。”
店家张开双手把围观的众人推开:“把你们自己的货看好了,别让它们跟着惊煞。”
“把你的铜铃拿出来。”店家冲到柜台前,动作麻利地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一块浸过黑狗血的黑布,盖住那扇被撞裂的柜门。
“摇铃!”
被抓住头发的女人已经快被勒得喘不上气,她想掰开那只青黑色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
黑脸赶尸匠强撑着从腰间摸出引魂铃,手抖得厉害,铃声断断续续地响,柜门后的东西没有半点松动,门板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她被拖得一个踉跄,眼前阵阵发黑。
逢空看着那只探出半截的青黑色手,眼神沉了下来。
不能再等了。
她把沉甸甸的木质戒尺反握在掌心,目光扫过身边几人,“按计划进行。”
盆满、钵满和甜甜收起松散姿态,纷纷摸上了各自随身携带的家伙。
来都来了也不用别人招呼。她熟练地往后退去,一路退到了属于她们的那三个柜门前,往草堆上一蹲。
“她这是干嘛?”甜甜看不懂。
“防御。”钵满一本正经地解释。
来都来了自顾自地翻了翻行李箱,没一会儿,脚边便多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什么辟邪铜钱、艾草束、桃木剑、还有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钟馗像,叮铃咣啷摆了一地。
来都来了抬起头,发现几个人都盯着自己:“你们看我干嘛?”
她目光扫过众人,接着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傻白甜呢?”